第468章 中国娃娃

“苏！这边！”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餐厅东南角传来。

苏寂青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亚裔面孔的男生正朝他挥手。那个男生坐在餐厅最显眼的位置——靠窗的长桌，阳光正好，周围簇拥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桐程。

他来学校三天，对这个名字已经如雷贯耳了。众星捧月的社交中心，温柔得体的万人迷，据说追他的人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

此刻的桐程正笑得一脸灿烂，朝他招手，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这里有位置！过来一起坐！”

苏寂青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人。

那一桌的人也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有审视，有排斥，有淡淡的不屑，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桐程身边的金发女生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桐程笑着摇摇头，又朝苏寂青挥了挥手：“快来呀！发什么呆！”

苏寂青垂下眼睫，端着餐盘朝那张桌子走去。

随着他走近，那一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坐直了身体，原本低声交谈的人停住了话头，原本笑着的人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苏寂青走到桌边，站在那个唯一的空位旁边。空位在桐程的正对面。

他刚要坐下，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张空椅子上。

是那个金发女生。

“抱歉，”金发女生笑得一脸无害，“这个位置有人了。”

苏寂青看着她，没说话。

金发女生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我说，有人了。”

苏寂青依然没动，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按着椅背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的指甲涂成鲜艳的红色，此刻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凯蒂，别闹。”桐程笑着打圆场，“苏，坐我这里吧，我往里挪一挪。”

他作势要挪位置，旁边立刻有人拉住他：“桐，你别动，你都还没吃完呢。”

“就是就是，让他自己找位置呗，餐厅这么大。”

“对啊，那边不是有空位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排斥。

苏寂青抬眼，扫了一圈这些人。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语气温和，但每一个的眼神都写着同样的字——你不属于这里。

他收回目光，落在桐程脸上。

桐程正一脸为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完美的表演。但苏寂青在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情绪——那不是歉意，也不是为难，而是期待。期待他出丑，期待他尴尬地端着餐盘离开，期待他成为这个餐厅里更大的笑话。

苏寂青弯了弯嘴角。

他突然伸出手，拿起了桐程面前的盐罐。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慌不忙地把盐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然后又放回去。

“没事。”他说，声音淡淡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个盐罐是不是真的属于某一个人的，看来没有嘛。”

话音落下，那一桌人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金发女生的脸僵住了，按着椅背的手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按着。桐程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旁边几个人的眼神开始飘忽。

苏寂青没有再说话，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阴阳怪气的。”

“切，不就是个万人嫌大家都讨厌他吗，拽什么拽。”

“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他……”

苏寂青脚步未停，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

他端着餐盘，再次穿过整个餐厅，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桌。那张桌子很小，只能坐两个人，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旁边就是垃圾桶。但至少，是空的。

他把餐盘放下，坐了下来。

刚拿起叉子，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嘿，中国娃娃。”

苏寂青抬起头。

阿赫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痞痞的笑。红发在阳光下像是燃烧的火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滴在敞开的领口里。

“一个人吃饭？”阿赫德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啧，真可怜。”

苏寂青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阿赫德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怎么不说话？”

苏寂青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咽下，然后抬眼看他：“说什么？”

阿赫德笑了，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近他：“比如说，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朋友呢？”

苏寂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古龙水香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没有朋友。”

“没有？”阿赫德的语气夸张起来，“怎么可能？你长得这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寂青脸上逡巡了一圈，舔了舔嘴唇，“这么特别。”

苏寂青放下三明治，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阿赫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全校都讨厌我。”

阿赫德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寂青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你不知道吗？”

阿赫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苏寂青已经站了起来，端起餐盘。

“慢用。”他说。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区，把阿赫德一个人晾在那里。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余光看到阿赫德还坐在那张小桌子旁，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