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替补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苏寂青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他的脚步刚迈进门槛，原本嘈杂的教室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那种整齐划一的程度，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苏寂青面不改色地走向后排。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座位分布——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人，但后排有几个空位。奇怪的是，那些空位旁边的座位也都是空的。就像是有人刻意避开了那一片区域。
他随便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周围几排座位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
苏寂青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把课本、笔袋、水杯往怀里抱，然后像逃难一样往其他座位挤。不到一分钟，他周围三排之内，一个人都没有了。
又是真空地带。
苏寂青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教室里重新有了声音，但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时扫过来，落在他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很快上课铃响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苏寂青听得心不在焉。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叫桐程的万人迷，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桐程坐在前排正中央的位置，周围围了一圈人。他时不时低头记笔记，时不时抬头看黑板，时不时侧身和旁边的同学小声交流几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显得认真听讲，又不失亲和力。完美的优等生形象。
苏寂青托着腮，看着他的背影。
桐程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桐程愣了一下，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还轻轻点了点头。
苏寂青也对他点了点头。
桐程转回头去，继续听课。
苏寂青垂下眼睫，在课本的空白处随手画了一个问号。
下课后，苏寂青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神奇的是，人群在他靠近的时候总会自动分流。他往前走，前面的人就会往两边让开，像是在避让什么洪水猛兽。没有人碰到他，没有人看他，甚至没有人说话。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人群里开辟出一条无形的通道。
他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柜门。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柜子里又多了几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你今天和阿赫德说话了？！！！”
“他坐到你对面了？他为什么要坐到你对面？？？”
“阿赫德那个骚货，离他远点！”
“别以为他找你说话你就有什么特别的，他只是看你可怜！”
苏寂青一张一张看过去，表情越来越微妙。
最后一张纸条的内容是：“你今天穿这件卫衣好好看。但下次能不能换那件蓝色的？那件显腰。”
苏寂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卫衣。
什么蓝色卫衣？
这件卫衣明明很宽松，哪里显腰了？
他皱着眉，把纸条全部收进口袋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柜子内壁那些照片。照片还是那些照片，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那张是他昨天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阳光正好，光影柔和。
他关上柜门，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
他刚才关柜门的时候，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再次打开柜门，仔细看向内壁。
不是错觉。
那些照片的数量变多了。
之前他看到的，大概有十七八张，贴满了整个内壁。但今天，那些照片之间，又多了几张新的。
新的照片里，有一张是他在食堂端着餐盘找座位的背影，有一张是他坐在角落里吃三明治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刚才在化学课托着腮看窗外的样子。
每一张都和之前一样，用红色的水笔，划过长长的痕迹。
苏寂青盯着这些照片，陷入了沉思。
所以那些人一边往他柜子里塞恐吓信，一边找他最好看的角度给他拍照？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他没再细想，关上柜门，朝下一节课的教室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苏。”
低沉，阴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寂青转过头。
罗海德站在阴影里，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手里拿着那本永远不离开的书。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此刻正直直地看着苏寂青。
“你柜子里的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别乱扔。”
苏寂青看着他，没有回答。
罗海德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幽灵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寂青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别乱扔？他知道他柜子里有什么？
苏寂青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那些纸条还在里面。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再看，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朝教室走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苏寂青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今天的课程内容是篮球。男生们分成两队打比赛，女生们在旁边围观或者练习投篮。
苏寂青站在场边，等着老师分配。
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拿着名册点了几个名字，然后朝苏寂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他说，语气随意，“去那边，替补。”
苏寂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替补区在一堆杂物旁边，只有一条长凳，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比赛开始了。
场上打得热火朝天，科尔和阿赫德分别是两队的核心。科尔打的是控球后卫，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突破都引来场边女生的尖叫。他打球的方式很张扬，喜欢炫技，胯下运球、背后传球、转身过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表演的性质。但不得不说，他的技术确实好。
阿赫德打的是小前锋，红发随着跑动飞扬，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他的打法更直接更暴力，每一次突破都像是要把防守者撞飞。但他的技术也很细腻，篮下脚步灵活，投篮手感柔和。两个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场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寂青坐在替补区的长凳上，看着这场比赛，面无表情。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是科尔还是阿赫德，每次进球之后，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朝替补区的方向扫过来。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但三次四次就不太正常了。
苏寂青垂下眼睫，假装没有察觉。
比赛进行到一半，突然出了状况。科尔的一个队友在防守时扭伤了脚踝，被扶下场。
体育老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苏寂青身上。
“你，”他朝苏寂青招手，“过来，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