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目击者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开得很足，凉意扑面而来。他们穿过借阅区，在角落里的一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正好说话。
苏寂青把书包放到旁边，看向桐程，等他开口。
桐程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其实……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
苏寂青挑了挑眉：“道歉？”
桐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那天在食堂，我朋友凯蒂对你态度不好，让你难堪了。我当时没帮你说话，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后来想想，真的很不应该。”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寂青脸上，眼神里满是真诚：“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外面应该互相照应才对。结果那天让你一个人端着餐盘走了，我……我真的挺抱歉的。”
苏寂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桐程等了两秒，见他不开口，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怪我，但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今天特意约你出来，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苏寂青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番话说得很好。语气诚恳，态度端正，理由充分。换作任何一个刚来学校的新生，可能都会被这番话说动，觉得这个人真是好人，真是热心，真是值得交朋友。
但他想起了那天在食堂，桐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不是歉意，也不是为难，是期待。
期待他出丑，期待他尴尬，期待他成为那个餐厅里更大的笑话。
苏寂青抬起眼，看向桐程。那张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缺，找不出任何破绽。
他弯了弯嘴角，有些意兴阑珊地开口说：“不用道歉，我早忘了。”
桐程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介意呢。”
苏寂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桐程又说：“对了，你刚来学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苏寂青摇了摇头：“没什么不习惯的，都挺好的。”
桐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寂青已经站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事吗？”他问，“没有的话，我要去查资料了。”
桐程连忙摆手：“没事了没事了，你去忙吧。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苏寂青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说吧”，然后拎起书包，朝图书馆深处走去。
桐程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十几分钟里，图书馆那个角落附近，已经有好几个人“刚好路过”了。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最先路过的是一个抱着书的女生。她从书架后面绕出来，本来要去借阅区，看到角落里坐着两个人，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桐程身上——毕竟那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谁不认识。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对面的人，然后她就愣住了。
那个穿着白色针织开衫的男生，侧脸对着她，正低头听桐程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哎，你站这儿干嘛？”另一个女生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是……那个新来的亚洲人，特别讨人厌的那个？”
“对，就是他。”
“他怎么跟桐程在一起？”
“不知道……好像在说话。”
两个人站在书架后面，假装在找书，目光却一直往那个角落飘。
又有几个人“刚好”经过那个区域。有的是真的要去借书，有的只是“刚好”想从那边绕一下。但无一例外地，他们的目光都会在那个角落停留一瞬——落在桐程身上，然后落在那个穿白色针织开衫的人身上，然后就不太舍得移开了。
“那个苏……长得还挺好看的。”
“嘘，小声点。”
“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交流，今天居然跟桐程坐在一起。”
“他们说什么呢？听不清……”
有人往前凑了凑，竖起耳朵。
“……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桐程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道歉？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这个消息传给旁边的人。
“桐程在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不知道，好像是跟那个苏道歉？”
“桐程跟那个万人嫌道歉？为什么？”
“不清楚……”
又有人往前凑了凑，听到苏寂青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桐程的表情——那笑容顿了顿，虽然很快恢复了自然，但那一瞬间的凝滞，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尴尬”。
“那个苏说了什么？桐程看起来好尴尬。”
“没听清，他说话声音太小了。”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有可能，你看桐程那表情……”
越来越多的人“刚好路过”那个区域。图书馆的管理员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在那一片转悠。
但那些人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
落在那个穿白色针织开衫的人身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偶尔抬眼看向桐程，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淡，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偶尔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偶尔微微侧头，露出白皙的颈侧，线条流畅优美。
“他果然……看起来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好好看。”
“你小声点！”
“我就是客观描述……”
“客观个鬼，你眼睛都直了。”
“你没有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假装在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