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人质

歹徒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快断气的老人，骂了一句脏话，用刀尖点了点苏寂青：“过去。别耍花样。快！”

苏寂青蹲下来，跪在老人身边。

老先生的脸色已经灰白了，嘴唇紫得发黑，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停。苏寂青把他的领口解开，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上，开始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掌陷进老人的胸腔里，每一下都压得很深，节奏很稳，不快不慢。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擦，只是专注地数着次数，一下，两下，三下。

老人咳嗽了一声，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回来了。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到了跪在身边的苏寂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苏寂青没看他，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数着脉搏，脉搏很弱，但暂时是救回来了。

歹徒在旁边看着，不知道是烦了还是急了，一脚踹在苏寂青的后背上。苏寂青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掌撑在地上，没有倒。歹徒的刀尖抵在他后颈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又沙又哑：“行了，起来！滚回去！”

苏寂青慢慢站起来，双手还举着，转过身看着歹徒。歹徒的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刀尖指着他的鼻尖，脸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凶狠：“看什么看！回去！”

苏寂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被刀尖指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从歹徒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三个人。

科尔已经站起来了，阿赫德站在他旁边，罗海德从座位上走了出来。三双眼睛都在看他，那目光里有紧张，有愤怒，有一种被压到极限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苏寂青看着他们，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看到。科尔的拳头攥紧了，阿赫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罗海德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缩着，但三个人听话的谁都没有动。

歹徒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三个高大的外国人，脸色变了一下。他转回头，看着苏寂青，脸上的凶狠多了一层，举着刀的手有些不稳，大概是药劲上来了，又大概是紧张的。他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刀，刀柄朝苏寂青的后背砸过去——

“等一下。”

罗海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大，但很稳。歹徒的手顿了一下，刀柄停在半空中。罗海德从过道里走出来，双手举在身体两侧，姿态和刚才苏寂青一模一样。

他走到歹徒面前，站定，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歹徒，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我是他男朋友。他身体不好，受不住打。你制住我吧，打我骂我我都不动，我保证。”

歹徒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罗海德站在那里，黑发垂落在额前，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斯文，但确实比那个亚洲人壮实耐打。

歹徒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嘲笑还是什么，然后一脚狠狠的踹在罗海德的膝盖上。罗海德整个人跪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歹徒又踹了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罗海德的身体歪了一下，单手撑在地上，没有倒。他的额头上沁出汗来，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这时，科尔从座位上冲出来了。他的拳头砸在歹徒的手腕上，那把刀飞出去，撞在座椅扶手上，弹到地上。歹徒惨叫了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科尔第二拳已经挥出去了，砸在他的脸上，鼻血喷出来，溅在座椅靠背上。

但另一个歹徒从后面冲上来了，刀从侧面捅过来，科尔躲了一下，刀锋划过他的手臂，衣袖裂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把灰色的布料染成深色。科尔闷哼了一声，捂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阿赫德从另一边冲上去，一脚踹在第二个歹徒的腰上，那人往前栽了一步，刀脱手了，但他人没有倒，转过身来一拳狠狠砸在阿赫德的脸上。

阿赫德被打得偏过头，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抹了一下，又冲上去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阿赫德比他高半个头，但歹徒是不要命的打法，刀没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就用指甲，指甲划破了阿赫德的脸，从颧骨到耳根，一道长长的血痕，看着就疼。

苏寂青站在旁边，把那个老人拖到一边，老太太已经爬过来了，抱着老伴的头，浑身都在发抖。苏寂青没时间管他们，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科尔捂着胳膊站在过道里，手臂上的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阿赫德脸上开了口子，嘴角也在流血，但他还在打；罗海德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肿了，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挡在苏寂青前面，把歹徒往另一边引。

苏寂青没有动。他不能动。这两个歹徒还有没有同伙，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武器，驾驶舱那边是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

果然，这时从驾驶舱那边又跑来一个歹徒，看到这边已经打的乱成一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他举着那个遥控器，站在过道中间，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都住手！都住手！shit！谁再动一下，我他妈就炸了这架飞机！”

所有人都停了。

科尔捂着胳膊，血还在往下滴。阿赫德站在他旁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嘴角的还是颧骨的。罗海德靠在座椅上，膝盖肿得老高，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站在那里，挡在苏寂青前面。三个人都挂了彩，三个人都站在苏寂青前面，把那个歹徒和那个遥控器挡在外面。

歹徒喘着粗气，用那个遥控器指着他们，脸上的肌肉在抖：“退后！都退后！回到座位上！谁再动一下，大家一起死！”

科尔没动。阿赫德没动。罗海德也没动。苏寂青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科尔的肩膀很宽，阿赫德的背很直，罗海德瘦一些，但他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退。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过来的这个歹徒似乎已经联系上了地面。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频道，机长的通讯设备被他们接管了，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机舱广播里被反复播放，诉说着他们的要求让其他旅客保持安静不要动，他们只是要求政府释放政治犯，要巨额赎金，要飞机飞往指定地点，政府满足条件他们就放所有乘客自由，否则就开始要杀人质。一条一条，像念清单一样念出来，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

念到要杀人质时，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按照顺序，第一个被处决人质是。一号座位，寂青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