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去你家
寝室的门关上之后,安静了很久。
阎承嗣率先开口:“都怪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的,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刚才我跟他表白,明明他答应考虑的。”
景明哲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看起来随意,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他听到阎承嗣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嘲讽。
“太天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没听出来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跟咱俩任何一个谈。刚才估计只是想明天拒绝你而已。”
阎承嗣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反驳,想说“不是的,他明明犹豫了,他明明说要考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景明哲说的是对的。苏寂青刚才那番话——冷静的,从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发泄情绪——那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气话,那是早就想好了的、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准备在今天或者明天或者某个时刻说出来的话。
他只是选择了现在说。
阎承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闷都吐出来。他走到自己的桌边,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闷闷的。
“现在怎么办?我除了他我也没看别人……怎么就成色狼了,哎。”
景明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落在墙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淡淡的污渍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我也没看别人,”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阎承嗣说,“不照样也成色鬼了么。”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两个色狼,一个色鬼。这个寝室里住了四个人,除了米童,剩下的三个,两个被骂了,一个骂人的。景明哲在心里把这个荒谬的等式算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但似乎并不太好笑……。
“没关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反正一个寝室的,慢慢来。你就别跟着乱了,你父母也不会答应你的。”
阎承嗣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景明哲,不是愤怒,不是反驳,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表情。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认真跟你说,”他说,一字一顿的,“我不会退让的。”
景明哲看着他。他看着阎承嗣那张认真的、倔强的、带着一股“你爱信不信”的表情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景明哲说,“那咱俩公平竞争。谁要是能让他亲口承认交往,另一个就不能捣乱了。”
阎承嗣咬了咬牙。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鼓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咱俩一人一天。另一人不是自己那天不能捣乱。”
景明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他撕了两张纸条,在其中一张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两张纸条对折,揉成两个小团,握在手心里晃了晃,递到阎承嗣面前。
“抽吧。”
阎承嗣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了一个。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空白的。景明哲把另一个纸团展开,上面有一个圈。
“第一天是我的。”景明哲把纸条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个与己无关的结果,“从明天开始,一人一天。明天我,后天你,大后天我,以此类推。”
阎承嗣把那张空白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他没有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那两个洒了的餐盒捡起来,叠在一起,又去阳台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汤汁拖干净。
景明哲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两个人都没有再看对方。
周二,体育课。
下午的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斜射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把整个场馆照得亮堂堂的。阎承嗣带着男生们做热身跑,声音洪亮,哨声清脆,在空旷的馆里回荡。苏寂青混在队伍最后面,慢悠悠地跑着,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跑完之后是自由活动,男生们三五成群地打篮球、打羽毛球,也有人坐在垫子上聊天玩手机。苏寂青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垫子上,把腿伸直,看着自己运动裤下那两条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腿,发了一会儿呆。体育课本就热,他还穿的多,现在出了不少汗汗,黏糊糊的,不舒服。他一会儿下课就要回家洗澡。
下课往寝室走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小区群的通知。
“各位业主,临时通知:今天小区因管道维修停水几个小时,恢复时间未定。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苏寂青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又停水?怎么又停水了?上周停了一次,这周又停?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今天,确实是现在,恢复时间未定。
老天爷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今天必须洗澡。体育课出了汗,身上黏腻腻的,不洗他今晚别想睡觉了。难道要去澡堂? 唉,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速战速决,应该没问题的!苏寂青下定决心加快了脚步,决定回寝室拿了东西就去澡堂。
寝室里,景明哲已经回来了。他换了鞋,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学生会的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上面。苏寂青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苏寂青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毛巾、沐浴露、洗发水、换洗的内衣。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景明哲看着他收拾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寂青,你要去洗澡么?”
苏寂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嗯。”
“要不要去我家洗?”
“不要。”
回答得很快。苏寂青把沐浴露塞进袋子里,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景明哲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寂青把袋子放在地上,弯腰系鞋带。他看着那个人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那截从T恤下摆露出来的一小段后腰,白得晃眼。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确定要去公共澡堂?”
苏寂青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系,但动作慢了一些。
景明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你那身子,那些男人能放你出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