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爬泰山
阎承嗣最近在考虑转学的事。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苏寂青和景明哲一起去食堂的背影;每天晚上熄灯前,听到苏寂青和景明哲压低声音的闲聊;课间、午后、傍晚,那些无处不在的、细碎的、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的互动——景明哲给苏寂青递水,苏寂青自然地接过去喝一口;景明哲帮苏寂青占座,苏寂青理所当然地坐下;两个人走路时肩膀碰到肩膀的亲昵;在寝室里景明哲对苏寂青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画面他每天都要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后来心脏已经不会疼了,不是好了,是疼麻了,像一块被反复锤打的铁,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想,也许离开会好一点。不用每天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别人抱在怀里,不用每天听着那些让他心如刀绞的笑声,不用在每个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回忆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暖。换个城市,换个学校,换一群不认识他的人,也许时间久了,他就能把那个人从心里一点点地剜出去。疼是肯定会疼的,但长痛不如短痛。
五一假期前,米童在寝室里突然提了一嘴:“咱们寝室还没一起出去旅行过吧?要不趁着假期去爬泰山?看日出,多浪漫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热情得不像是在征求意见,更像是在宣布一个他已经想了好久的计划。
阎承嗣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拒绝——马上就要转学了,还参加什么寝室旅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当是最后一次吧,留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尾,以后回忆起来,至少他们曾经一起看过一次日出。他点了点头,说:“行。”
苏寂青也想去,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我还没爬过泰山呢,想去看看。”
景明哲当然同意了。事实上,最近只要是苏寂青说的话,他几乎没有不同意的。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根本没在看字,目光黏在苏寂青身上,语气轻快得像在唱歌:“行啊,那就一起去。”说完还补了一句,“我负责背吃的,你负责走路就行。”这话是对苏寂青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把人划进自己领地的那种亲昵。
最近景明哲过得春风得意。他越来越觉得苏寂青是个妙人——以前只觉得这人身材好、长相合心意,又能勾起自己的欲望,每次看到他那截腰、那双眼睛、那红肿的嘴唇,心跳就快得不讲道理。但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苏寂青的好远不止这些。他不知道苏寂青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有次他想了半天的数学题,苏寂青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就说出了答案,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红烧肉”。景明哲当时愣了好几秒,盯着苏寂青的脸看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家宝贝儿这么聪明的吗?原来以前都在藏?
还有苏寂青的性格。有时候俏皮可爱,像只挠人的小猫,嘴上说着“不要”,眼尾却弯着;有时候又沉着稳重,在他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吵不闹,偶尔说一句话,恰好点在他想不通的那个结上。景明哲觉得自己一定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如果在小说里,他这种应该就算气运之子了吧?否则怎么能得到这么优秀的人的眷顾呢?所以当他听到苏寂青说想去泰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他现在的原则很简单——苏寂青想去哪他就去哪,苏寂青想做什么他就陪着做什么。夫唱夫随,天经地义。
米童在旁边看着景明哲那副“我什么都听我家宝贝的”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他低下头,在手机上开始查泰山的攻略,嘴里念叨着要带什么衣服、什么吃的、什么防蚊水。阎承嗣靠在床沿上,听着米童絮絮叨叨的声音,听着景明哲和苏寂青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目光落在窗外。天快黑了,晚霞把宿舍楼的墙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隐约的哨声从远处传来。
他想,那就去吧。最后一次了。最后放自己放纵一次。
五一小长假,四个人到了泰山脚下。
站在山门前抬头一看,苏寂青的脚步就顿住了。山门后面是望不到头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叠,叠进云雾里,看不到顶。他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不该来”的后悔。
“这也太高了……能上去么?”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明显不足。
米童在旁边给他打气,语气热情得像旅游团的导游:“没事的,能上去的!好多人爬到顶峰呢!人家大爷大妈都能上去,咱们年轻人怕什么!”
苏寂青被他说得有点心动,又看了看那条看不到头的石阶,咬了咬牙,一挥手臂:“行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