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我背你
四个人齐齐开爬。刚开始还好,苏寂青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还挺大,阎承嗣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兴致勃勃的背影,嘴角一直带着笑。景明哲走在苏寂青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米童走在最后面,拿着手机拍风景,嘴里念叨着“这儿好看”“那儿也好看”。
爬了不到二十分钟,苏寂青的脚步就慢下来了。
“哎呀,我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刘海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脸红扑扑的,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猫,“累死我了。”
阎承嗣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苏寂青那副又累又不想认输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想起上次去鬼屋,这个人也是一样的——又菜又爱玩,进去之前气势汹汹,进去之后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现在也是,刚才还兴致勃勃地指挥开爬,现在就爬不动了。他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想蹲下来问一句“还好吗”,想递上自己包里的水,想说一句“我扶你”。
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
他看到了景明哲已经走到了苏寂青身边。景明哲弯着腰,一只手轻轻搭在苏寂青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和心疼:“宝贝儿,怎么了?还行么?我扶着你呀?”苏寂青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没事,继续!”
阎承嗣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米童在旁边举着手机拍风景,什么也没注意到。
又爬了一段,石阶越来越陡,苏寂青的步子越来越慢。这次他连石头都懒得找了,直接坐在了台阶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整个人往后仰着,双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一副“谁来都不好使”的架势。
“不行不行,这次真的不行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但又很不甘心的绝望,“说什么我都爬不动了……”
景明哲蹲下来,看了看苏寂青的脸色,又看了看那条还望不到头的石阶,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头看向阎承嗣和米童。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上去吧,我带青青在山下等你们。”
苏寂青一听这话,急了。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软了下去,重新坐回了台阶上,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好想爬上去看看啊……都说泰山最壮观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小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又委屈又无奈。
阎承嗣站在旁边,看着苏寂青那张写满遗憾的脸,看着他因为着急失望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坐在台阶上那副又可怜又可爱的样子。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马上就要走了,你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一起爬山了,这是你最后一次能为他做点什么了。
他走过来,站在苏寂青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背你爬吧,”阎承嗣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我体力好。”
苏寂青愣了一下。他以为阎承嗣以后再也不会跟自己说话了,这些天来两个人在寝室里像两条平行线,目光偶尔撞上都飞快地错开,连一句“吃了吗”都没有。现在这个人突然蹲在他面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仰着脸看着阎承嗣,大眼睛眨了眨。
“嗯……那怎么好意思。”苏寂青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他是很想上去看看,可是让别人背自己上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而且这个人还是阎承嗣——那个说“我背你吧”的时候眼睛都不敢仔细看他的人。
景明哲皱了一下眉,语气不算冷,但很明确:“不用了,我带他上去吧。”
阎承嗣站起来,凑近景明哲,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较劲和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的、像是在交代后事的诚恳:“我马上就转学走了,就当给我留个念想,成么?”
景明哲看着他。阎承嗣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比有泪的时候更让人难受。那种干涩的、强撑着的、明明已经碎了一地还要假装自己还完整的眼神,让景明哲想起那天在宿舍楼下,这个快一米九的大男孩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他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好吧。”
阎承嗣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蹲在苏寂青面前,姿势放得很低,声音也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寂青能听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求人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诚恳:“我背你吧。你知道的,我体力好得很,绝对能带你上去看看顶峰的样子。”
苏寂青看着他。阎承嗣的后背很宽,肩膀很厚,运动外套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的位置。他想起那天在鬼屋里,自己挂在阎承嗣身上,这个人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在昏暗的走廊里走了那么久,一次都没有把他放下来。他想起那天晚上做噩梦,阎承嗣掀开被子躺进来,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睡吧,我在呢”。那些画面像被风吹起来的落叶,在他眼前飘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苏寂青伸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我不是在撒娇我是在施舍你”的傲慢,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好吧,那就让你背吧。不要把我摔了啊。”
阎承嗣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表情,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了。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都有了光的笑。
“不会的,放心吧。”
他转过身,把后背朝向苏寂青,蹲稳了。苏寂青趴上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压坏他似的。阎承嗣的手稳稳地托住苏寂青的腿弯,站起来,颠了颠,把人在背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苏寂青的体重很轻,轻到阎承嗣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但他能感觉到苏寂青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痒痒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清清甜甜的柑橘味。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即使我没了性命,也会保护好你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一步一步地,背着苏寂青,沿着那条望不到头的石阶,慢慢地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