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起床
苏寂青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烧到耳尖。他伸手打开嵇越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干脆。“滚。”他说,“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跟我转学过来是爱上我了呢,可吓死我了。刚还想怎么不伤害地拒绝你呢。”
嵇越收回手,枕着胳膊,看着苏寂青那张红透了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在空旷的宿舍里来回撞,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完了,他用那种“你真是想多了”的语气说:“哥们,我一直拿你当弟弟。以后哥帮你物色对象可以,找哥当对象,不可以。”
苏寂青“去去去”了几声,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嘴角已经松了。“谁稀罕找你当对象。”他说。
安静了一瞬。苏寂青站在嵇越床边,嵇越躺在那里看着他。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白墙上。苏寂青的表情慢慢的恢复了平淡。他看着嵇越,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嵇越,谢谢你。”
嵇越没笑。他看着苏寂青的眼睛,很仔细的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歪了一下 “呵呵,毕竟这么多年感情了。单于正卿也是有苦衷,不过他不当人,我还是要做个人的。”他理解单于正卿的苦衷,多年的交往也知道他是一个冷静到几近冷酷的人,感情对他来说只是点缀,或者说……连点缀都算不上。
苏寂青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床,脱了鞋,躺上去,把被子拉到胸口。嵇越那边也没声音了。宿舍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嗡声从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两个人各自躺着,谁也没再开口。
一会儿,苏寂青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尾叠好的换洗衣服,扭头问了一句:“我去洗个澡,你用不用洗手间?”
嵇越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他头都没抬,说:“不用,你去吧。”
苏寂青拿着东西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水声响起来,隔着门板闷闷的。
嵇越靠在床头开始打游戏,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划。他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在腰后面,继续打。
苏寂青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用毛巾擦了几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我出去下。”他说。
嵇越盯着屏幕,手指没停:“嗯,帮我带个饭回来。”
苏寂青说“行”,换了鞋,拿了钥匙,出门了。
他先去了理发店。学校北门外面那家,门脸不大。店里没什么人,理发师正在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把手机放下了。
苏寂青说剪短。理发师问多短,他比划了一下,齐耳。
理发师没多问,让他坐下,围布抖开,系好。剪刀拿起来,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绺一绺地往下掉,落在白色的围布上,黑色的,细细的。
苏寂青闭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剪刀声停了。理发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认真的赞叹。
“完美。这绝对是我此生理得最完美的一个发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但没找到,最后只说了一句:“男孩儿,你实在是太完美了。”
苏寂青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变了。他一直都是以单于家未来的家主夫人抚养的,自他记事起就是长发,穿着也是安排好的一身温婉的服饰。现在原本的长头发全部给剪掉了,露出洁白小巧的耳朵和白皙修长颈项,脸一下子清晰起来。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比原来更突出,像是被那把剪刀从一堆多余的东西里挖了出来。他看着那副本该属于自己的模样,没说什么。
付了钱,出门后他又去了旁边的服装店。挑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黑色的、白色的,简单的款式,T恤、衬衫、直筒裤。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好几眼。
回来的路上,他从学校北门那条街上走过。天还没黑,学生进进出出,摊贩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停下走路看他,有人回头看他,有几个人上来搭讪要联系方式,他说不用了,谢谢,继续走。
他一路走回宿舍,推开门。嵇越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姿势换了一下。苏寂青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自己床上,把另一个袋子——装着两份盒饭的——放在嵇越跟前的桌上。
嵇越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分了一瞬过来,说:“谢啦。”
然后他低下了头。又抬起来了。
他盯着苏寂青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人。
“……苏寂青?”
他连名带姓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
苏寂青正在弯腰把鞋带解开,头没抬:“嗯。”
嵇越没说话。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长头发全部剪掉了,一张白皙红润的俏丽脸蛋露出来了,穿的衣服换成了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不大不小,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整个人站在那里,跟出门前像是两个人。不是变了一个人,是把一层盖在身上的东西揭掉了,露出底下真正的那个人。原本模糊的人好像突然变得清晰又艳丽。
嵇越看了几秒,说:“你这样好看。”
苏寂青把换下来的鞋踢到床底下,直起身,语气很平常:“嗯,以后都这样。”
嵇越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刚才深一些。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屏幕上那几个像素小人还在跑,他划了几下,没再说什么。
苏寂青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拆开盒饭,吃了大半。饭有点凉了,但还能吃。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的,把最后几粒米扒干净了,合上盖子,扔进垃圾桶。
他去洗了手,回来,在床边坐了一下,然后躺下去。被子拉到胸口,枕头拍松,脸埋进去一半。
“我睡了,你关灯。”
隔了几秒,嵇越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行。”
苏寂青闭上眼睛。灯还亮着。嵇越那边游戏的声音没关,但调小了,隔着手游那几颗像素点的爆破声,隐约能听到他拇指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苏寂青听着那声音,呼吸慢慢变沉,变长,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