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确认一下

第二天一早，苏寂青站在嵇越床边，弯着腰，推了推他的肩膀。

“嵇越，嵇越……”

嵇越没动。被子蒙到下巴，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成一团，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后颈。苏寂青又推了一下，力度大了一点。

“嵇越，醒醒，今天有课。”

嵇越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头顶，整个人缩进去了，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虫子。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含混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不耐烦：“烦……”

苏寂青站在床边，看着他。被子鼓起一个长条形的包，一动不动。他想了想，觉得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去上课。嵇越是陪他转学过来的，第一节课就把他扔在床上不管，说不过去。他弯下腰，把手伸到被子边上，又推了一下。

“嵇越——”

这次话没说完。

被子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苏寂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力气猛地把他往前一拽。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膝盖磕在床沿上，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脸——他整个人趴到了嵇越身上。被子硌在两个人中间，软绵绵的，但他还是撞得不轻，鼻子差点碰到嵇越的下巴。

嵇越的眼睛根本没睁开。

他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说话，说个不停，嗡嗡的，像一只在耳边绕来绕去的蚊子。他很烦，想找东西把那张嘴堵上。他的手比脑子快，抓到什么是什么。他拽过那个还在发出声音的东西，拉近，然后用自己的嘴堵了上去。

苏寂青的嘴唇碰到另一个人的嘴唇的瞬间，脑子里是空白的。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睡眠中残留的温度。嵇越的饱满的唇先是全部含住了苏寂青的嘴唇。然后松开了口，用两片嘴唇夹着苏寂青的下唇，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不疼，但很重，重到苏寂青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牙齿在自己嘴唇上留下的形状。

苏寂青猛地把手撑在嵇越胸口，使劲一推。嵇越的上半身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嵇越闷哼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到的是一张脸。很近，近到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一双瞪得很大的眼睛，和一张微微张开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红印的嘴巴。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嵇越眨了眨眼，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然后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他躺在床上，苏寂青趴在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还抵在他胸口。被子被压得皱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苏寂青？”嵇越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干嘛？”

苏寂青从他身上翻下来，站在床边，胸口起伏着，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他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眉毛皱着，嘴唇抿着，下唇那道红印在偏白的肤色上格外显眼。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嵇越，你干嘛刚才？”

嵇越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边脸被枕头压出了红印子。他一脸迷茫地看着苏寂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我干嘛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寂青，理直气壮的质问，“你跑我床上干嘛？你想上我床？”

苏寂青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秒钟来整理措辞，否则说出来的话可能会变成咆哮。他睁开眼，看着嵇越，语速尽量放慢：“刚才我叫你起床，你没理我。然后你把我拽到你床上的。什么叫我想上你床？我才不想上你床呢。”

他顿了一下，偏了偏头，露出那道红印所在的角度，语气带上了一点指控的味道。

“而且，刚才你还亲我了。你看。”

嵇越的表情变了。从迷茫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亲了你？？？”

苏寂青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嵇越面前，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他用食指指着自己下唇上那道红印，说：“你看，你还咬了我一口。肯定都出血了。”

嵇越看着送到眼皮子底下的那张嘴。

嘴唇饱满，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唇珠在中间微微凸起，整片嘴唇是红的，那种充血之后自然的、鲜艳的红。那道被咬过的痕迹在唇珠旁边，颜色更深，像一颗红透了的樱桃上被人掐了一下，渗出一点点汁水。为了让他看清楚，苏寂青微微张着嘴，嘴唇之间露出一条缝，缝隙里面是洁白的牙齿的边缘，和那颗红红的、小巧的、缩在口腔深处的舌尖。舌尖在里边不小心动了一下，若隐若现的，像藏在贝壳里的一小块软肉。还有一股味道飘过来。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是苏寂青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beta的信息素很淡，他也吃不太准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此刻那点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味道，从那张微张的嘴里，从那个离他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直接扑到了嵇越的鼻子里，钻进他的脑子，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小片空白。

嵇越没有在听苏寂青说什么。他的脑子已经不在刚才那个话题上了。他盯着那张嘴，盯着那道咬痕，盯着那颗若隐若现的舌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

“我刚才真亲了这张嘴巴？”

那个念头转了一圈，停住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比第一个更直接，更不讲道理。

“要不我再确认一下？”

嵇越还在想“要不我再确认一下”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