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你说什么?
单于正卿看着苏寂青,没有立刻接话。苏寂青站在床边,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把新剪的短发照得微微发亮,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站在光里,干净得像刚从圣水里洗礼出来。他确实变了,而且变得太多了。
单于正卿压下了心里的那些还没理清的感受,决定先把最关键的事说清楚。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苏寂青不近不远的位置,声音不高,但语气诚恳,诚恳到带上了一种近似于苦口婆心的、努力在为对方着想的诚恳:“寂青,我真的是为你好。嵇越家里是绝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beta的,你跟着他是没有未来的。”
苏寂青听完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哼笑出声。他真的不是在嘲笑谁,只是单纯的、不加掩饰的觉得好笑。
“哦?那我跟着谁有未来?”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到几乎有些不正经,头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不单于少族长帮我介绍一个?”
那语气,像是在拜托一个老朋友帮忙推荐餐厅。单于正卿听出了里面的敷衍和嘲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堵住了的、说不上来的烦躁。
“苏寂青,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非要找一个配偶?你还是个学生。”他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点,但还是在控制的范围内,只是语速更快了,满满的都是他对这件事的不赞同,“你现在刚分化完,情绪还不稳定,为什么要这么急来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他是真的在急。他说这番话时的表情不是装的,他急对方为什么不明白自己的好意,急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轻贱自己,急眼前的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可控、这么让人拿捏不住。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有分寸,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分寸,替人做决定也有分寸,唯独现在这份急,没有了分寸。
苏寂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动了。
他往前跨了两步,步子不大,但很快。单于正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被一股力道那么一推,他的后背就直接撞上了身后的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前所未有的、被人推到门上的处境,下一波冲击已经来了。
苏寂青站在他面前。不对,不是站在他面前。是挤在他面前。苏寂青的身高比他矮大约十三公分,这个距离下,对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但苏寂青抬起了头,把自己的脸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双眼睛离他太近了,他能看见里面的光,又亮又灼热,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里面的火苗一跳一跳的。为了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话,苏寂青不得不微微仰着脸,小巧的下巴抬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喉结的位置在皮肤下面有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轮廓。
“正卿。”注视着他的漂亮小天使开口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愤怒,“咱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需要你管。我苏寂青想找谁就找谁。”
他的脸离单于正卿太近。近到单于正卿能数清他下睫毛的根数,能看到他嘴唇上因为说话而微微牵动的纹理,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的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扑在自己的下巴上。
单于正卿的目光落在苏寂青的嘴唇上——那两片薄唇微微抿着,颜色是健康的粉红,像初春是最娇嫩的樱花花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撑在墙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那股味道,上次在画展走廊里闻到过的、不属于任何信息素的干净的味道,不浓不烈,甚至很淡,但就是能钻进鼻子里,然后赖在大脑某个地方不肯走。单于正卿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了一声。
苏寂青还在说话,他看到那双红润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来:“反正我是个beta,又不会怀孕,何不趁着年轻及时欢愉?”
及时欢愉。
那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单于正卿头顶浇下来。他整个人猛地从那种迷离的、陶醉的、不自觉的状态里被拽了出来。他的瞳孔骤缩,眼神一下子清明过来,从刚才的恍惚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愤怒。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苏寂青说及时欢愉?说又不会怀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种话——那种轻贱自己的、把身体当成无所谓的东西的话——怎么能从苏寂青嘴里说出来?单于正卿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一把攥住了苏寂青的肩膀,收得很紧,指节隔着衬衫的薄布料陷进去,把苏寂青整个人和自己调转了位置,把他固定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苏寂青!”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再也不是刚才那种克制的平稳,“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及时欢愉?什么叫不会怀孕?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怎么能——”
苏寂青被他攥着肩膀,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怎么了大少爷,我说的不对么?”
“你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单于正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失望,有生气,更多的却是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的焦急。
苏寂青被他攥着肩膀,挣了两下,没挣开。单于正卿的手劲大得离谱,手指隔着衬衫陷进他肩胛骨的位置,箍得死紧。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苏寂青放弃了,肩膀松下来,靠回门板上,抬眼看他。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突然凑近过去。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到几乎没有,苏寂青微微仰着下巴,嘴里温热的、带着点清甜的气息扑在单于正卿的下巴和嘴唇上。带着点笑意,声音娇娇软软勾的人心痒难耐,
“少族长……这是也想跟我及时欢愉么?”
单于正卿的手瞬间像被烫了一样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一路蔓延到脖子根。他看着苏寂青那张刚才离他不过几公分的脸,嘴唇动了动,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寂青拉了拉被他攥皱的衬衫领口,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狡黠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