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攻略阴郁画家(5)
第二天一早,江听言是被颜料的味道熏醒的。
不是难闻的那种——是松节油混着亚麻籽油的清冽气息,像雨后森林里被太阳晒暖的树脂。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上二楼,果然看见书房的门开着。
迟见山正蹲在地上拆颜料。
崭新的油画颜料在晨光里排成一排,钛白、镉黄、茜素深红、钴蓝、翠绿、象牙黑……像一盒被打翻的彩虹。他拆得很慢,每打开一管,就先用指尖轻轻捏一下,感受颜料还柔软的质地,然后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点在调色板上,用画刀刮开,看它的膏体是否顺滑。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江听言蹲在门口,没有出声。
迟见山拆到最后一管钛白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管颜料,沉默了很久。
江听言的耳朵动了动。
“喵。”
他轻轻叫了一声,小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迟见山的小腿。
迟见山回过神来,低头看他,嘴角弯了弯:“吵醒你了?”
江听言摇头——虽然猫摇头的幅度可能不太明显,但他努力了。
迟见山把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继续拆剩下的颜料。江听言就乖乖地趴在他腿上,看着那些颜色一点一点铺满调色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以前,”迟见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每次拆新颜料的时候,都会先挤一笔钛白。白色是所有颜色的开始,没有它,其他颜色都调不出来。”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他。
迟见山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那管钛白挤在调色板中央,用画刀抹开,抹成一个圆润的小山丘。
“好了。”他说,把江听言放回地上,“你坐那边看,别靠太近,颜料有毒。”
江听言乖乖地趴在窗台上,尾巴盘在身前,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副认真观摩的架势。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似乎被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阴郁散开了些。
他重新站在画架前,拿起画笔。
手却在碰到画布的前一刻停住了。
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江听言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动。
沉默了很久,迟见山忽然放下画笔,转过身来,看着窗台上的小猫,声音里带着一点苦笑:“我画不出来。”
江听言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该画什么。”迟见山靠在画架旁,目光落在那幅蒙着布的旧画上,“以前画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想画的东西,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现在……脑子里是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能我真的不会画画了。”
江听言从窗台上跳下来,小跑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脚踝。
迟见山低头看他,苦笑:“你倒是安慰我。”
江听言“喵”了一声,从他脚边跑开,哒哒哒地跑出书房。
迟见山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只三花猫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是他的素描本。
江听言叼着素描本跑回来,放在迟见山脚边,然后用爪子拍了拍封皮,抬头看他,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迟见山怔住了。
那是他五年前的素描本。
他蹲下来,捡起那个本子,指尖摩挲着磨损的封皮,沉默了很久。
“你从哪翻出来的?”
江听言无辜地“喵”了一声。
迟见山翻开第一页,看见那幅少年时画的街角咖啡店,笔触生涩,却充满了某种他现在已经陌生的热情。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看见自己十几年来所有的画,从稚嫩到成熟,从生涩到流畅,一直到最后一页——
那幅五年前的自画像。
窗边的少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迟见山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江听言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迟见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找东西。”他说,伸手揉了揉江听言的脑袋,“我以前画得真有这么好吗?”
江听言立刻“喵”了一声,用力点头。
迟见山被他逗笑了,把素描本放在画架旁边,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画笔落在画布上,一笔钛白,一笔钴蓝,在空白的画布上抹出第一道痕迹。
江听言屏住呼吸,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画起来。
开始的时候,笔触还有些生涩,像是很久没有握过画笔的人,手在微微发抖。但慢慢地,那些生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的、几乎是本能的东西。
迟见山画画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些阴郁、那些沉默、那些把自己困在黑暗里的壳,都在这一刻碎开了。他微微眯起眼睛,专注地盯着画布,眉头轻轻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底却有一种江听言从未见过的光。
像暗夜里突然点燃的一盏灯。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3!】
997的声音响起来,但江听言没有欢呼。
他只是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那个人画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迟见山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在这一刻被暖意覆盖。
他画了很久。
画的是窗外的风景——老城区的小巷,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顶和烟囱。很普通的景色,但在他的笔下,那些寻常的砖瓦和石阶都有了某种温暖的质感。
江听言看着那幅画一点点成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宿主?你还好吗?】997小心翼翼地问。
江听言没理它,只是把脸埋进爪子里,假装在舔毛。
迟见山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他沉默了很久。
“还行吗?”他忽然问,转头看向窗台上的小猫。
江听言立刻抬起头,“喵”了一声,声音响亮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迟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来,眼底的阴郁被笑意冲散,露出一点少年时才有的明亮。
“那就好。”他轻声说。
江听言看着他那个笑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997。”
【在!】
“好感度多少了?”
【33啊,刚才不是报过了吗?】
“哦。”江听言顿了一下,“那我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997沉默了三秒。
【宿主,这个……我检测不出来。但根据数据库分析,你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是……被攻略对象的笑容帅到了。】
江听言:……
江听言:“闭嘴。”
他猛地把脸埋进爪子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迟见山走过来,把他从窗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把脸埋起来的小猫,语气里带着笑意,“刚才不是叫得挺大声的吗?”
江听言打死不抬头。
迟见山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勉强,就那样抱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老城区的风景。
怀里的小猫软乎乎的,暖烘烘的,心跳快得像个小鼓。
“你知道吗,”迟见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已经很久没有画完一幅画了。”
江听言终于从他怀里探出一点脑袋,看着他。
迟见山低头,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
“谢谢你。”他说。
江听言愣了一下。
“谢谢你找到那本素描本。”迟见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谢谢你……陪着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江听言的下巴。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要画点什么了。”
江听言“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
窗外,阳光正好。
迟见山抱着猫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刚画完的那幅画,眼底的冰又薄了一层。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8!】
997这次没有欢呼,只是安静地在系统面板上记录了一笔。
它看着宿主把脸埋在攻略对象怀里、耳朵尖红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声。
——宿主害羞的样子,它还是假装没看见比较好。
下午的时候,迟见山又画了一幅。
这次他画的不是风景,而是——
江听言。
他让江听言趴在窗台上别动,然后飞快地起稿、铺色,不到两个小时就画完了。
江听言从窗台上跳下来,跑过去看,愣住了。
画布上是一只三花猫,趴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它身上,毛茸茸的耳朵竖着,碧绿的眼睛亮亮的,尾巴尖微微翘起。
迟见山蹲下来,跟他平视,指了指画布上的猫:“像你吗?”
江听言“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迟见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好。”
他把画放在窗边晾着,转身去收拾颜料。江听言趴在那幅画旁边,看着画上的自己。
“997。”
【在的呢。】
“我有那么可爱吗,迟见山是不是画错了,我不应该很帅吗?
997沉默了很久。
【宿主,你确定要听实话?】
“……算了,别说了。”
江听言把脸埋进爪子里,耳朵尖又红了。
傍晚的时候,迟见山接了一个电话。
江听言趴在沙发上,竖起耳朵偷听——虽然作为猫,偷听是光明正大的。
“陈律师。”迟见山的声音很淡,跟刚才画画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
江听言从沙发另一头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迟见山低头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是我父母的律师。他说公司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江听言竖起耳朵。
“我已经拖了五年了。”迟见山的声音很轻,“那些东西……那些他们留给我的东西,我一直不敢碰。”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听言看着他,忽然从他手边跳开,小跑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他。
迟见山愣了一下:“又让我去画画?”
江听言摇头,跑进书房,很快叼着一样东西跑回来——
那幅五年前的自画像。
他把画放在迟见山脚边,然后用爪子拍了拍画上那个少年的笑脸,抬头看他。
迟见山低头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你是想告诉我,”他轻声说,“我以前是可以笑的?”
江听言“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迟见山蹲下来,捡起那幅画,指尖轻轻抚过画上自己的眉眼。
“我以前……确实挺爱笑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怅惘,“后来就不太会了。”
江听言抬头看他,碧绿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迟见山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他把画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小猫捞进怀里。
“我再想想吧。”他说,下巴抵在江听言的头顶,“那些事情……我会处理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江听言“喵”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窗外,路灯亮起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