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攻略阴郁画家(9)
那天晚上之后,江听言开始躲着997。
准确地说,是躲着997关于变人的提问。
【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变?】
【宿主,好感度都50了,你还等什么?】
【宿主,虽然猫猫很可爱,但你不会打算当一辈子猫吧?】
【宿主,我们还是得完成任务啊。】
江听言一律装死。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时候装死,蹲在餐桌上等鸡胸肉的时候装死,连被迟见山抱在怀里挠下巴的时候都在装死。
997终于闭嘴了。
【诶,算了,管它什么任务呢,宿主你高兴就好吧】
他想变人吗?想。
但他怕。
怕迟见山看见他的第一眼是恐惧。怕那双好不容易开始融化的眼睛又结上冰。怕他说出“你一直在骗我”之类的话。
更怕的是——迟见山不会推开他,但也不会再像抱猫一样抱他了。
那种毫无防备的、把脸埋进猫肚子里的亲近,只属于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
而他不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
他是江听言。
一个带着任务来的、别有用心的、骗了好感度的人。
【你想太多了。】997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没那么脆弱。】
江听言没理它,把脸埋进爪子里。
日子还是照常过。
迟见山画画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每天下午两三个小时,有时候画窗外的风景,有时候画江听言,有时候什么都不画,就坐在画架前发呆,手里转着铅笔,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第四天的时候,他忽然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一沓旧画。
是那些他年少时画的画——街角的咖啡店、学校的天台、老城区的小巷、还有几幅肖像。画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起,但那些线条和色彩里藏着一种现在很难见到的东西。
是少年人才有的、无所畏惧的热情。
迟见山把那些画一张一张铺在地板上,盘腿坐在旁边,看了很久。
江听言趴在他腿边,安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迟见山忽然开口,“我以前想过要办一个画展。”
江听言的耳朵竖起来。
“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四五岁吧。”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翻一本很久没看的旧书,“我画了很多画,觉得总有一天要让很多人看见。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听言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后来父母发现了,后来他被关禁闭,后来他再也不画画了。
迟见山沉默了一会儿,从那些画里挑出几张,叠在一起。
“我想把这些寄给画廊看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就是……试试。”
江听言愣了一下。
“997,他说什么?”
【他说想把画寄给画廊。】997的声音也有点惊讶,【这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他以前连画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江听言看着迟见山,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终于愿意把自己的画给别人看了。
“喵。”他用脑袋蹭了蹭迟见山的手。
迟见山低头看他,笑了笑:“你也觉得应该试试?”
江听言用力点头。
迟见山深吸一口气,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那些画小心地装进去,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是他很久以前记下来的,一家做青年画家扶持的画廊。他当年就想过要寄,但一直没敢。
信封在茶几上放了整整一天。
迟见山一会儿拿起来看看,一会儿又放下。江听言就蹲在茶几旁边,看着他把那个信封拿起放下、拿起放下,反反复复了七八次。
傍晚的时候,迟见山终于站起来,拿着信封出了门。
江听言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没有信封。
“寄了。”他说,声音有点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听言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
迟见山弯腰把他抱起来,下巴抵在他头顶:“别蹭了,痒。”
江听言不听,继续蹭。
迟见山笑着把他抱紧了一点。
“好了,现在就是等了。”
等了三天。
第四天,迟见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喂。”
江听言趴在沙发上,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但他能看见迟见山的表情。一开始是平静的,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迟见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很久。
江听言跳下沙发,跑到他脚边。
“喵。”
迟见山低头看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说……”他的声音有点哑,“风格太陈旧了,不太符合他们现在的方向。”
江听言愣住。
要是我现在是人,是不是就能好好安慰他了?
迟见山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都这么多年没画了,能好到哪去。”
江听言跳上沙发,用脑袋拱他的手臂。
迟见山没有动。
江听言又拱了拱,更用力了,整个脑袋都塞进他手臂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非要挤进盒子里的猫。
迟见山终于抬起头,低头看着自己这只执着的小猫。
江听言趁他抬头的功夫,迅速从他手臂里钻出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上,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喵。”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迟见山愣了一下。
江听言从他胸口跳下来,跑到茶几边,用爪子拍了拍那部手机——那个刚刚带来了坏消息的手机——然后跑回他面前,又“喵”了一声。
迟见山看着他。
江听言又跑回茶几边,拍了拍手机,然后跑回来。
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迟见山终于看懂了。
“你是想说……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应该继续画?”
江听言用力“喵”了一声,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把江听言捞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这个小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哭腔,“比我对自己还狠。”
江听言把脑袋埋进他衣襟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更用力地往迟见山怀里钻。
迟见山抱着他坐了很久。
天慢慢暗下来,他没有开灯,就这样抱着猫坐在黑暗里。
但江听言知道,他不是在害怕。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过了很久,迟见山忽然开口。
“明天再画一幅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画点不一样的。”
江听言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画你。”迟见山低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江听言能感觉到他在笑,“上次那张没画好,重画一张。”
江听言“喵”了一声,把脑袋重新埋进他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
银白色的光透过纱帘,照在两个人身上。
迟见山抱着猫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画笔,面前没有画布,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像一幅还没落笔的画。
虽然不知道画出来会是什么样,但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