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攻略阴郁画家（12）
变成人之后的第三天，江听言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迟见山开始躲着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明显的躲，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若有若无的疏远。吃饭的时候不再坐同一张沙发，而是坐在餐桌旁边。画画的时候不再让江听言趴在旁边看，而是把书房门半掩着。晚上睡觉——迟见山已经把卧室让给了江听言，自己睡书房——关门的声音比以前重了一点点。
江听言蹲在客厅里，抱着膝盖，盯着那扇关着的书房门。
“997，好感度多少了？”
【53。没掉，但也……没涨。】
“他怎么了？”
997沉默了一下：【宿主，你要不要直接问他？】
江听言咬了咬嘴唇。
他不敢问。他怕答案是自己不想听的。比如“你变成人之后就不一样了”，比如“我还是更喜欢当猫的你”，比如——
书房门开了。
迟见山走出来，手里拿着水杯，看见蹲在沙发旁边的江听言，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蹲在那儿？”
江听言抬头看他，没有站起来：“在想事情。”
迟见山“嗯”了一声，走进厨房接水。出来的时候，江听言还蹲在那儿，姿势都没变。
“……你在想什么？”迟见山站在厨房门口问。
江听言看着他，忽然说：“你在躲我。”
迟见山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没有。”
“有。”江听言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你昨天跟我说了三句话，前天说了五句。你以前当猫的时候，一天能跟我说二十句。”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睛：“那是因为你不会说话。”
“我现在会了。”江听言往前走了一步，“你反而不说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迟见山握着水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听言光着的脚上——他总是不记得穿拖鞋。
“我没有躲你。”迟见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变成人。”迟见山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不习惯你……用这种样子跟我说话。”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有点明白了。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用右手写字，忽然换成左手，不是左手不好，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那你可以慢慢习惯。”江听言说，语气很认真，“我不着急。”
迟见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睛和当猫的时候一模一样，亮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让人没法拒绝的温柔。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迟见山做了一个决定。
他搬出了书房，重新睡回卧室。
“你睡床，我打地铺。”他把被子铺在地板上，语气很平淡，“书房太冷了，睡不好。”
江听言看着他在地板上铺被子的样子，忽然说：“你也可以睡床上。”
迟见山的手顿了一下。
“床很大。”江听言坐在床边，两条腿晃了晃，“又不是睡不下。”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被子从地板上收起来，放回床上。他躺在床的最边缘，背对着江听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江听言也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江听言知道迟见山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太快了，快得不像是睡着了的人。
“迟见山。”江听言轻声叫他。
“……嗯。”
“你以前抱着我睡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
迟见山没说话。但江听言看见他的耳朵在黑暗里慢慢变红了。
“那是因为你是猫。”迟见山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现在是什么？”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现在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睡在我旁边的人。”
江听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5！】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但江听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看着黑暗里迟见山的轮廓，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
“迟见山。”他又叫了一声。
“……什么？”
“你转过来。”
迟见山犹豫了几秒，慢慢翻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还是隔着那段距离，但江听言觉得那条河好像变窄了一点。
“你以前抱着我的时候，”江听言说，“手是放在我背上的。”
迟见山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把手放在这里。”江听言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手臂上。
迟见山的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咬人。”江听言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迟见山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不是很用力，但很确定。
“好了。”江听言闭上眼睛，“睡觉吧。”
迟见山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江听言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迟见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江听言。”
“……嗯？”
“你身上的味道，和当猫的时候是一样的。”
江听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迟见山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迟见山握着江听言的手臂，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那条横在他们之间的河，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宽。
不是不习惯。
是太习惯了。
习惯了那只软乎乎的、毛茸茸的、会蹭他下巴的小猫。忽然变成一个人，一个好看的、会说话的、会对他笑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靠近。
但握着这条手臂的时候，他发现——
是一样的。
温度是一样的，气息是一样的，那种让他觉得安心的感觉，是一样的。
迟见山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
晚安，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