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攻略阴郁画家(13)
停电是在晚上九点发生的。
没有任何预兆。江听言正坐在沙发上看迟见山白天画的一幅新画——画的是老城区的那棵老槐树,笔触比之前松弛了很多——忽然“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江听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迟见山的方向。
迟见山坐在画架前,手里还握着画笔。停电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画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的一声。
“可能是保险丝烧了。”江听言说,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我去看看电闸——”
“别走。”
迟见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听言的手电筒光照过去,看见迟见山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听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迟见山怕黑。
不只是怕黑,是那种被关在黑暗里、和外界彻底隔绝的恐惧。那是他童年最深的阴影,每次画画被父母发现,就会被关进漆黑的储藏室。一个人,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自己恐惧的呼吸和心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最近这段时间,迟见山甚至开始主动开灯,好像黑暗已经不再能困住他。但江听言忘了——停电是不一样的。
停电不是他可以选择不开灯,而是光被强行夺走了。
和当年一模一样。
“迟见山。”江听言放软了声音,慢慢地走过去,“我在这儿,没走。”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让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把整个房间映成柔和的暖白色。然后他在迟见山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迟见山的目光是散的,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储藏室……”他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黑,很小,我喊了很久,没有人来……”
江听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知道迟见山在说什么。那是七岁时候的事,第一次被关禁闭,关了一整夜。七岁的孩子在黑暗里哭着喊妈妈,喊了很久很久,没有人来。
“你现在不在储藏室里。”江听言轻声说,伸手覆上他攥着膝盖的手,“你在家里,在客厅,旁边就是窗户,外面有路灯——虽然现在停电了,但路灯一会儿就会亮的。”
迟见山的手冰凉,指尖在微微发抖。江听言握紧了一点,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你听到了吗?窗外有虫子在叫。”江听言的声音很稳,很柔,像一床被子慢慢盖下来,“远处有车的声音。楼下那户人家的狗在叫,大概是也被停电吓到了。”
迟见山的呼吸还是很急促,但目光慢慢开始聚焦,落在江听言的脸上。
“你看着我。”江听言说,“跟我说,你看到什么了?”
迟见山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你。”
“嗯,是我。”江听言笑了笑,“还有呢?”
“……你的眼睛。”
“什么颜色的?”
“绿色的。”
“对,绿色的。”江听言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你以前最喜欢我的眼睛,你说像——”
“像春天的新叶子。”迟见山接了一句,声音还是很轻,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你还记得啊。”江听言笑得更深了,“那你再跟我说,你现在在哪里?”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江听言的脸上移开,看了看四周。手机的灯光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能看见沙发的轮廓、茶几上的水杯、画架上未完成的画。
“……在家里。”他说。
“对,你在家里。”江听言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努力稳住,“你的画还在画架上,颜料还没收。明天你还要继续画那棵老槐树,你还说要教我调色——”
“我没有说过。”迟见山打断他。
“那你现在说了。”江听言笑着看他,眼眶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迟见山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绿色眼睛,攥着膝盖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翻过手,反握住了江听言的手。
还是凉的,但没有刚才那么抖了。
“江听言。”他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你要去看电闸。”
“不去了。”江听言摇头,“我在这儿陪你。”
迟见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站起来。”
江听言赶紧站起来,扶着他的手臂。迟见山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江听言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迟见山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江听言的肩膀。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站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
江听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放在迟见山的后背上。
和当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种本能——怀里的人害怕了,就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的。
迟见山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你还记得吗?”迟见山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旁边传过来,“你第一次来我家那天晚上,我也是这样抱着你的。”
江听言愣了一下:“你抱的是猫,不是我。”
“是你。”迟见山说,“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你。”
江听言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紧了。
“那时候我在想,”迟见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不怕黑的小猫。”
“后来我想明白了。”迟见山说,“你不是不怕黑,你是在陪我。”
“迟见山。”江听言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以后都不让你一个人待在黑里面。”
【叮!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63!】
迟见山没有回答。
但江听言感觉到,放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收紧了。
窗外,远处有电力抢修车的灯光在闪。楼下那户人家的狗不叫了,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江听言就这样抱着迟见山,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站在手机手电筒那点微弱的暖光里。
他忽然想起997问他的话——“宿主,你不会打算当一辈子猫吧?”
他现在有了答案。
不当猫也没关系。当猫能做的,当人也能做。当猫的时候他能用蹭脑袋来安慰,当人的时候他能用拥抱。
甚至更好。
因为拥抱的时候,他也能抱住迟见山。
两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迟见山先动了一下,从江听言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我没事了。”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迟见山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刚才握在一起的手,“你的手好凉。”
“是你的手太烫了。”江听言说。
迟见山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他皱着眉,“昨天晚上睡地板冻着了?”
江听言哭笑不得:“我没有睡地板,我睡床上的。”
“那你手怎么这么凉?”
“因为你的手刚才太冰了,我握了半天,把我的温度都给你了,所以我的手就凉了。”
迟见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江听言的两只手都握住了。
“那我给你捂回来。”
江听言愣住了。
迟见山低着头,认真地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手机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江听言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8!】
997的声音炸开,但江听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迟见山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烫。
迟见山握了一会儿,忽然松开,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远处的小区已经来电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来,像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但老城区这边还在停电,黑漆漆的一片。
“以前我很怕这种时候。”迟见山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整条街都是黑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江听言。手机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出一圈暖白色的轮廓,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
“你在,就不一样。”
江听言站在原地,看着月光和手机的光交叠在一起,落在迟见山的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他忽然觉得,停电也不是什么坏事。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3!】
997在系统空间里安静地记录着。它没有欢呼,没有转圈,只是默默地把这个数字标记在面板上。
窗外,远处传来电力工人的喊声。老城区这一片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点了一串灯笼。
光线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填满了。
迟见山站在窗前,被重新亮起的灯光笼罩着,侧脸温柔得像浸在光里。
和五年前的自画像上一模一样。
又比那幅画里多了一些什么。
多了光,多了暖,多了一个站在他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