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攻略阴郁画家(14)
停电那晚之后,迟见山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比如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会多看江听言一眼,好像在确认他还在。比如画画的时候,他会主动把书房门开着,让江听言可以趴在沙发上看他。比如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会偶尔碰在一起,他没有再躲开。
江听言注意到,迟见山开始画一些新的东西。
以前他画的都是窗外的风景——老城区的小巷、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那些画很好看,但总带着一种距离感,像是隔着玻璃在看世界。
现在他开始画人。
先是画江听言。画他蹲在茶几旁边吃早餐的样子,画他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样子,画他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到睡着的样子。每一幅都画得很快,线条流畅,色彩温暖,像是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些瞬间留下来。
然后他开始画别的。街角的早餐铺老板娘,巷口下棋的老头,公园里遛狗的中年女人。他出门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带着速写本,一出去就是一整个下午。
江听言没有跟着去。
他觉得迟见山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宿主,攻略目标越来越开朗了耶,我检测到他今天出去和陌生人说了八句话呢!】
“对啊,越来越好了呢。”江听言笑道。
江听言趴在沙发上,看着迟见山贴在冰箱上的那些画。画里的人都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和他当猫时看到的那个阴郁的迟见山判若两人。
“听言。”迟见山从书房探出头来,“你过来一下。”
江听言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书房。迟见山站在画架前,画布上是一幅新画的肖像——是江听言,但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是那天晚上,停电的时候,他站在手机灯光里的样子。周围是暗的,只有他一个人是亮的,眼睛里的光比手机的手电筒还亮。
“画得怎么样?”迟见山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江听言看着画里的自己,沉默了好几秒。
“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迟见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没有。你本来就长这样。”
江听言转过头看他。迟见山正低着头收拾画笔,耳朵尖红红的,假装很忙的样子。
“迟见山。”
“嗯?”
“这幅画,你要不要寄给画廊试试?”
迟见山的手停了一下。
上次被拒的阴影还在。那几封退稿信被他塞进了抽屉最深处,但江听言知道,他没有扔掉。他舍不得扔。
“算了吧。”迟见山说,语气很淡,“人家上次说了,风格太陈旧——”
“那是上次。”江听言打断他,“这幅不一样。”
迟见山抬起头,看着他。
“这幅画里有光。”江听言说,“你自己看看,你以前的画里有这个吗?”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画里的江听言站在黑暗里,被一圈暖光包围着,眼睛里倒映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
那些光,是他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他画的不是江听言的眼睛,是他看见的江听言的眼睛。
迟见山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那幅画小心地取下来,装进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只是在信封上写地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我陪你去寄。”江听言说。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邮局在商业街的尽头,走路要二十分钟。迟见山拿着信封走在前面,江听言跟在旁边。路过那家美术用品店的时候,迟见山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他说,推门进去。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盒新的油画颜料。钛白。
“家里的钛白用完了。”他说,把颜料盒递给江听言看,“你看,这个牌子的钛白特别好用,覆盖力强,干得也快。”
江听言接过颜料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笑了:“我又不懂这些。”
“我教你啊。”迟见山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不是说要学调色吗?”
江听言愣了一下。那是停电那天晚上他随口说的,他以为迟见山没听见。
“你还记得啊。”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迟见山说完这句话,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江听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迟见山!”
“干嘛?”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你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我当猫的时候耳朵就特别好使。”
迟见山不说话了,脚步更快了。江听言笑着追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迟见山停下来,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回头。
“迟见山。”江听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我也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迟见山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你以前最讨厌早晨。你说你很久没有画完一幅画了。你说有我在,很多事情就没那么难了。”江听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
迟见山慢慢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迟见山看着江听言,看着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绿色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去寄画。”
他没有甩开江听言拉着袖子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江听言拉着他的袖子,他拿着信封——一路走到邮局。
寄完画出来,迟见山站在邮局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迟见山想了想:“上次是害怕。怕被拒绝,怕自己真的不行。这次……”他顿了顿,“这次只是想让人看看。看不看得上没关系,画完了,有人看过,就够了。”
江听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很多。不是那种一夜之间的蜕变,而是一点一点的、像冰慢慢融化成水的过程。
“迟见山。”
“嗯?”
“你以后每画完一幅,都寄出去吧。”
迟见山愣了一下:“都寄?画廊会烦死的。”
“那就换一家寄。这家不行就下一家。”江听言笑了笑,“反正总会有人喜欢的。”
迟见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拐进菜市场买了菜。迟见山挑鸡胸肉的时候,江听言在旁边挑番茄。
“你会做番茄炒蛋吗?”江听言问。
“不会。”
“我会。今晚我做给你吃。”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怀疑:“你确定?你当猫的时候连爪子都洗不干净。”
江听言被他噎了一下:“那是我故意的好吗!我要是太能干,你不就起疑心了?”
迟见山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江听言真的做了番茄炒蛋。
卖相差了点——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有点老,盐放多了一点。但迟见山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连盘子底的汤汁都用面包蘸干净了。
“好吃吗?”江听言紧张地问。
迟见山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鸡胸肉更好吃。”他说。
江听言气得要拿抱枕砸他,迟见山难得地笑出了声,伸手把抱枕接住了。
“骗你的。”他说,把抱枕放回沙发上,“很好吃。”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8!】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江听言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