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攻略阴郁画家(15)
寄出去的画,过了一周才有了回音。
那天下午,迟见山正在画室里画一幅新的作品——是老城区那棵老槐树的四季组画,他已经画完了春天和夏天,正在画秋天。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画布,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像是碎金子。
他的手机响了。
迟见山放下画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一下。是上次拒绝他的那家画廊。
他接起来,声音尽量平静:“喂。”
江听言正蹲在客厅里拆快递——前两天在网上买了几件换季的衣服——听见迟见山接电话的声音,动作停了下来。他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书房里的动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您是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您确定?”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江听言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笑。
“好,好的。谢谢您。谢谢。”
电话挂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迟见山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表情有点恍惚。
“怎么了?”江听言站起来。
迟见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举起手机,晃了晃,然后放下,又举起来。
“他们说……”他的声音有点抖,“那幅画,他们想展出。”
江听言愣了一下。
“下个月有一个青年画家的群展,他们说我的风格很适合其中一个主题。”迟见山说到这里,好像终于相信了这件事是真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他们想让我再提供几幅作品,一起展出。”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淡淡的、将信将疑的光,而是那种明亮的、确定的、像是终于被看见的光。
“我就说嘛。”江听言笑了笑,声音却有点哑,“你那幅画那么好。”
迟见山看着他,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动作有点猛,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笨拙,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此刻的心情,所以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一种。
江听言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和当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恭喜你。”江听言说,声音闷在他肩膀里。
迟见山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江听言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抖。
过了很久,迟见山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只是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请你吃饭。”他说,“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鸡胸肉。”
迟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现在是人,不用吃那个。”
“我就想吃那个。”江听言很坚持,“你做的鸡胸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迟见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翻冰箱。江听言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和当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他可以说话了。
“迟见山。”
“嗯。”
“你现在开心吗?”
迟见山切鸡胸肉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江听言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很开心。”
【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 80】
那天晚上,迟见山做了鸡胸肉,还炒了两个菜。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地吃了一顿饭。迟见山破例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江听言倒了一杯。
“你以前喝酒吗?”江听言问。
“不怎么喝。”迟见山抿了一口,“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
“那现在呢?”
迟见山看着他,酒杯举到一半,停了一下。
“现在有人陪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江听言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冰面下透出来的光,又像画布上第一笔落下的钛白。
所有的颜色,都是从那一笔开始的。
江听言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干杯。”
“干杯。”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迟见山挑的一部老片子,讲一个画家的故事。黑白的画面,节奏很慢,但江听言看得很认真。
看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肩膀一沉。
迟见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带着一点红酒的气息,暖暖地打在江听言的脖颈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江听言不敢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他。电视里的电影还在放着,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迟见山的睡脸,看着那张脸上越来越少的阴郁和越来越多的柔和。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迟见山的时候,那个人站在月光下的小院里,眼底的阴郁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迟见山会笑,会开玩笑,会抱着他说“我请你吃饭”,会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这些比好感度重要一万倍。
电影放完的时候,迟见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电视屏幕上的片尾字幕,愣了一下。
“我睡着了?”
“嗯。”江听言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睡得很香。”
迟见山看着他揉肩膀的样子,耳尖红了一下。
“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干嘛?你难得睡这么好。”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帮江听言揉了揉肩膀。
“压麻了?”
“有一点。”
迟见山的手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膀,拇指在肩胛骨的位置打圈。江听言本来想说不用的,但那个力道刚刚好,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你手法还挺好的。”他说。
“以前给自己按过。”迟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画画久了肩膀会酸,就自己学了一点。”
他的手从肩膀移到后颈,按了按某个穴位,江听言差点叫出声来。
“疼?”
“酸……”
“那说明按对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个按,一个被按,电视屏幕上已经变成了下一部电影的预告片。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温柔。
“江听言。”迟见山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迟见山的声音顿了一下,“以后怎么办?”
江听言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迟见山。
迟见山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点不确定。
“我是说,”他低下头,继续按着江听言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随意一些,“你是要一直住在这里,还是……有别的地方要去?”
江听言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你希望我走吗?”他问。
迟见山的手停了一下。
“不希望。”他说,声音很轻。
江听言笑了。
“那我就不走。”
迟见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你确定?”迟见山问。
“确定。”江听言说,“我又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迟见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按着江听言的肩膀,嘴角弯了弯。
“那就住着。”他说,“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江听言笑着“嗯”了一声,没有戳穿他——那个房间之前是书房,迟见山为了让他住,把所有的画具都搬到了客厅角落里,还买了新的床单和被套,挑了很久才挑到这个颜色。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3!】
这一次,江听言听见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
银白色的光洒在老城区的屋顶上,洒在迟见山画到一半的老槐树上,洒在两个窝在沙发里的年轻人身上。
一个低着头认真地按着肩膀,一个把脸埋在膝盖里偷偷地笑。
很安静,很温柔。
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