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攻略阴郁画家(16)
答应住下来之后,江听言才发现,迟见山的生活习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当猫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迟见山的日常片段——起床、画画、喂猫、吃饭、睡觉。这些片段拼凑出来的迟见山,是一个安静、规律、把自己照顾得还算不错的人。
但真正住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的“不错”完全是表面功夫。
比如,迟见山经常忘记吃饭。
不是故意不吃的,是画起画来就什么都忘了。早上倒一杯水放在画架旁边,到下午那杯水还是满的,旁边的面包一口没动。江听言有一次去书房叫他吃午饭,发现他正专注地画那幅老槐树的秋天,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迟见山,吃饭了。”
“嗯,马上。”他说,然后继续画。
十分钟后江听言再来看,他还是那个姿势,连画笔都没换。
“迟见山。”
“嗯嗯,快了。”
最后江听言直接把饭菜端到书房,放在他旁边的矮柜上。迟见山闻到香味才终于放下画笔,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心虚。
“谢谢。”
“你以前也是这样吃饭的吗?”江听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迟见山端着碗,想了想:“以前不怎么吃早饭,午饭随便吃点,晚饭……”
“晚饭?”
“有时候忘了就算了。”
江听言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迟见山这么瘦了。不是那种骨感的瘦,是那种长期不好好吃饭的、带着一点苍白的瘦。
“从现在开始,一日三餐,我盯着你吃。”
迟见山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红红的。
“嗯。”
除了忘记吃饭,迟见山还有个毛病——他不怎么会做饭。
之前给江听言煮鸡胸肉的时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但那是他唯一会的菜。江听言变成人之后,迟见山试图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结果煎蛋煎糊了,煮面条煮成了一坨,炒青菜炒得黑乎乎的,他自己看着盘子里的成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以前一个人住,随便吃点就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反正也没人看。”
江听言看着那盘黑乎乎的炒青菜,忍住了笑,把盘子端过去,认真地吃了一口。
“咸了。”他说。
迟见山看着他真的吃了,表情有点复杂:“你别吃了,我点外卖。”
“不用。”江听言又夹了一筷子,“你第一次做给我吃,我得吃完。”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盘子端过来,自己也开始吃。
两个人对着一盘炒糊的青菜,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下次我来做。”江听言说。
“你会做?”
“我会番茄炒蛋。上次你不是吃过了吗?”
迟见山想了想,点头:“那以后你做菜,我洗碗。”
“成交。”
就这样,两个人的生活慢慢有了固定的节奏。早上江听言先起床做早饭,然后去叫迟见山——他起床气不大,但总是赖床,被子蒙在头上,含糊地说“再睡五分钟”。江听言就坐在床边等,等他说完第五个“再睡五分钟”之后,直接把被子掀了。
上午迟见山画画,江听言在旁边看书或者上网课——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总不能一直闲着。中午一起吃饭,下午迟见山继续画画,江听言出门买菜或者去公园跑步。晚上两个人一起做饭,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干各的。
很普通的日子。
但江听言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
画廊那边确认了展出的时间,下个月中旬。迟见山需要提供五幅作品,他已经画完了三幅——老槐树的春、夏、秋,还差一幅冬天。
他开始画冬天的那天,下了一场雨。
秋天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迟见山站在画架前,看着空白画布,拿着画笔,迟迟没有落笔。
江听言坐在书房门口的矮凳上,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迟见山放下画笔,转过身来。
“我不知道怎么画冬天。”
江听言歪了歪头:“为什么?”
迟见山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冬天对我来说……”他的声音很轻,“一直都是很冷的东西。没有颜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江听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以前画过冬天吗?”
迟见山想了想:“小时候画过。画雪,画枯树枝,画窗户上的冰花。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就不画了。觉得冬天没什么好画的。”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说:“你画过冬天的我。”
迟见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画过。”江听言说,“那天停电的时候,你画的我在手机灯光里站着。周围是暗的,只有我是亮的。那不是冬天吗?那么黑,那么冷,只有一点光。”
迟见山怔怔地看着他。
“冬天不只是枯树枝和雪。”江听言说,“冬天还有光。很冷的时候,光会显得特别亮,特别暖。你那天画的就是那个。”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蘸了一笔钛白,落在空白的画布上。
江听言没有看他画,悄悄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知道迟见山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着,尤其是画很重要的东西的时候。
两个小时后,迟见山打开书房门,叫江听言进去看。
画布上是一片雪地,老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但在画面的正中央,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涌出来,落在雪地上,把那一小片雪染成了金色。
很冷的景色,但看着那扇窗户,就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画的是对面的那栋楼。”迟见山说,“上个月下雪的时候,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
江听言愣了一下。上个月他还没有变成人,还是猫。他房间的灯——那是迟见山给他留的,怕他晚上醒来害怕。
“那盏灯是你开的。”江听言说。
迟见山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江听言看着那幅画,看着雪地上那片暖黄色的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他问。
迟见山想了想。
“等你回来。”他说。
江听言转过头看他。迟见山没有看他,正低着头收拾画笔,但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江听言问,声音有点哑。
迟见山收拾画笔的手停了一下。
“那天你不在。”他说,声音很轻,“你出去买东西了,外面下雪,天很黑。我在窗户这儿等你回来,看见对面那栋楼的灯亮着,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听言懂了。
那天他出门的时候迟见山没有说“早点回来”,但他一直在窗户那儿等着。看见对面楼的灯亮了,就想着,他的灯也会亮起来的。
等他回来,灯就会亮。
江听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迟见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以后我出门会跟你说‘我走了’。”江听言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回来的时候会说‘我回来了’。”
迟见山没有说话,但江听言感觉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窗外雨还在下,画布上的雪地安静地发着光。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8!】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江听言没有理会。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迟见山的肩膀上,看着那幅叫《等你回来》的画,觉得这幅画应该被很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