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攻略阴郁画家(18)
画展的前一周,迟见山开始画一幅新的画。
江听言一开始没注意到。那几天迟见山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吃饭都要叫好几遍才出来。每次出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着颜料,眼神有点恍惚,像是在画里还没走出来。
“你在画什么?”江听言问。
“没什么。”迟见山的回答总是很简短,耳尖还会莫名其妙地红一下。
江听言觉得奇怪,但没有追问。他以为迟见山在赶画展的最后一张作品——虽然五幅画早就交齐了,但艺术家嘛,临时想多画一张也很正常。
直到有一天下午,江听言午睡醒来,发现迟见山不在客厅,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迟见山站在画架前,背影很专注,画笔在画布上移动的节奏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江听言没有打扰他,悄悄退回客厅。
但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997,他在画什么?”
【这个……】997的声音有点犹豫,【我觉得你应该自己看。】
江听言更好奇了。
当天晚上,迟见山破天荒地没有催他睡觉,而是自己早早进了书房,说还要再画一会儿。江听言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听见书房门开了,迟见山的脚步声经过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接着是浴室的水声,再然后是隔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江听言等了一会儿,确定迟见山睡了,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光着脚走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架上。画布上蒙着一块布,和之前那幅月光下的小院一样。江听言站在画架前,心跳得很快。
他伸手,轻轻掀开了那块布。
然后他愣住了。
画布上是一只三花猫,慵懒地躺在一个青年的腿上。猫的眼睛是碧绿色的,毛色斑驳,尾巴尖微微翘起,喉咙里好像随时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那个青年——那个青年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猫的下巴,嘴角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那是江听言。
不是现在的他,是当猫的时候的他。但画里的青年和他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容,同样那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睛。
他看着画里那个青年的手,那只手放在猫的下巴上,指尖微微弯曲,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迟见山的手。
是那双握画笔的手,是那双在黑暗里握住他的手,是那双帮他揉肩膀的手。
画的名字写在画布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字迹清瘦而认真——
《初见》
江听言站在画架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初见。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猫,迟见山是阴郁的、沉默的、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的人。那时候的迟见山不会笑,不会说“有你在真好”,不会在深夜里偷偷画一幅这样的画。
但迟见山画的是他想象中的初见。
在那个想象里,他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一个坐在阳光下的青年,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低着头,温柔地抚摸着它。而画这幅画的人,站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才是迟见山想要的初见。
不是一只猫在雨夜里闯进他的生活,而是一个人,带着光,走进来。
江听言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画架的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他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直到月光移到了画布的另一边,把那幅画照得更加温柔。然后他把布重新蒙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江听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忽然很想知道,迟见山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他当猫时的样子吗?还是在想,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个人类,故事会是什么样?
也许是一样的。
也许不管他是猫还是人,迟见山都会用同样的方式靠近他——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江听言照常起床做早饭。
迟见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他坐在餐桌前,接过江听言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偷偷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是不是起来过?”迟见山问。
江听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煎蛋。
“没有啊。”
“我好像听见书房那边有声音。”
“大概是老鼠。”江听言面不改色地说。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早饭吃到一半,迟见山忽然放下筷子。
“江听言。”
“嗯?”
“画展那天……你会去吧?”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迟见山。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有一点不确定,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当然去。”江听言说,“你画展我怎么可能不去。”
迟见山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那幅画……就是这几天我在画的那幅。”
江听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我想把它也送去画展。”迟见山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没有看他,“策展人说可以再加一幅,问有没有新作品。我就……画了那幅。”
江听言看着他戳煎蛋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幅画叫什么名字?”他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迟见山沉默了几秒。
“《初见》。”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江听言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笑了。
“好名字。”他说。
迟见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像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迟见山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戳煎蛋,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听言站起来,把自己的盘子端到厨房,背对着迟见山,嘴角翘得高高的,“就是觉得,你画画真的很好看。”
“你又没看过那幅画。”
“不用看也知道。”
迟见山没有说话,但江听言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迟见山把《初见》装裱好,放在客厅里晾着。江听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他站在画前,看着画里那个低着头的青年,看着那只慵懒的三花猫,看着那只温柔地抚摸着猫下巴的手。
画里的光很柔和,像是春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人和猫身上。青年低着头,看不见完整的脸,但能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很轻很淡,却暖得让人心尖发颤。
“为什么看不见脸?”江听言问。
迟见山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是初见。”他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有看清你的脸,就已经觉得……你很好。”
江听言转过头看他。
迟见山没有看他,正盯着那幅画,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猫的时候,”迟见山忽然说,“你第一次蹭我下巴,我就觉得,这只小猫真好。后来你变成了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但不管你是猫还是人,你都是——”
他没有说下去。
江听言等了一会儿。
“都是什么?”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都是那个让我觉得,世界没那么暗的人。”
江听言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他想起那本日记里的话——“我已经不怕黑了。不是不怕,是习惯了。习惯就不怕了。”
七岁的迟见山在黑暗里学会了习惯。二十几岁的迟见山在黑暗里学会了放弃。而现在的迟见山,终于学会了——不是习惯黑暗,而是相信光。
江听言伸出手,握住了迟见山的手。
迟见山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他。
两个人站在那幅画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画里的三花猫慵懒地躺在青年的腿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好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那个低着头的青年,嘴角带着笑意,手指轻轻抚过它的下巴。
那是他们的初见。
不是真实的初见,是迟见山心里最好的初见。
但江听言觉得,真实的初见也很好。
那个月光下的小院,那只从天而降的三花猫,那句没头没尾的“你也怕黑吧”。
所有的相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