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攻略星际“大狗”(6)
进入力场屏障之后,江听言的调教师日志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之前的条目都是标准化的评估语言——“配合度良好”“情绪稳定”“无攻击倾向”。现在他写的是——“学会握手”“学会坐下”“学会在兴奋时控制尾巴不扫倒东西”。
他把这些写在日志上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监狱长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继续记录”,就再也没有过问。大概也是觉得,只要天狼族不暴走,管他是被驯成了狗还是猫。
迟见山学习的速度很快。
第一天,江听言教他“握手”。他把手伸出来,迟见山就乖乖地把巨大的手掌放在他掌心里,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你这不是会吗?”江听言说。
“天狼族没有‘握手’这个词。”迟见山认真地说,“但我们有一个类似的仪式——把爪子放在信任的人掌心里,表示‘我不会伤害你’。”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江听言的指尖。
“我每天都在对你做这个。”他说,声音很轻,“从第一天开始。”
江听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多停留了一会儿。
第二天,江听言教他“坐下”。迟见山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坐着了。”他说,耳朵竖得笔直,等着被夸奖。
“乖。”江听言说。
迟见山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三下,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朵微微耷拉下来。
“江听言。”
“嗯?”
“你是不是在训我?像训……那种动物一样?”
江听言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喜欢?”
迟见山摇头,银白色的头发甩到脸侧。
“喜欢。”他说,“你训我,说明你在乎我。天狼族只训练自己的幼崽和……伴侣。”
他说“伴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金色的眼睛偷偷看了江听言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但你能不能不要用‘乖’这个字?”他补充道,耳朵尖红了,“那是夸幼崽的。我三米高。”
江听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和故作严肃的表情,忍住了笑。
“好。那夸你什么?”
迟见山认真地想了想。
“帅?”
“帅。”
迟见山的尾巴又开始摇了。
第三天,出了点小意外。
江听言照常走进牢房的时候,迟见山正蹲在那堆收藏品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尾巴夹在腿间,耳朵贴平了脑袋,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沮丧。
“怎么了?”江听言走过去。
迟见山没有回头,只是把一样东西举到他面前。
是一块压缩饼干的包装——昨天江听言带给他的那种。包装被拆得很整齐,沿着封口线一刀都没剪歪。但包装的背面,有一道长长的、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
迟见山的手在发抖。他的指甲——那几根昨天刚被江听言握过的手指——指尖的指甲比以前更长了,尖端泛着不正常的黑色光泽。
“它们又长了。”迟见山的声音闷闷的,“我控制不住。天狼族的指甲会一直长,情绪波动的时候长得更快。我昨天……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很开心,然后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听言看见了。那包被小心翼翼拆开的饼干包装上,一道深深的划痕,几乎把包装撕成两半。
他在开心的时候,连指甲都控制不住。
迟见山把包装攥紧,团成一团,藏在掌心里。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危险?”他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听言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伤到自己了吗?”
迟见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太长的时候,有时候会嵌进掌心的肉里。他的手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没有出血,但能看出来被戳过。
“不疼。”他说,把手藏到背后。
江听言伸出手。
“手给我。”
迟见山犹豫了一下,把藏在背后的手慢慢伸出来。江听言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掌心。那几道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用圆珠笔画上去的线。
“以后指甲长了,告诉我。”江听言说,“我帮你剪。”
迟见山的耳朵动了动。
“剪?”
“嗯。用指甲刀。”
迟见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金色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尾巴从腿间松开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雀跃的调子。
江听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指甲刀——他提前准备好的。迟见山看着那把小小的、人类用的指甲刀,又看了看自己比江听言脑袋还大的手掌,沉默了一秒。
“这个……可能不够大。”
江听言也沉默了。
确实不够大。迟见山的指甲厚度接近一厘米,宽度有两三厘米,材质坚硬得像金属。人类的指甲刀夹上去,估计直接崩断。
“那怎么办?”江听言问。
迟见山想了想,从角落那堆收藏品里翻出一块金属片——就是之前刻“听言”的那块。他用指甲在金属片边缘磨了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指甲的尖端被磨掉了一小截。
“这样磨就行。”他说,“天狼族以前都是用石头磨的。”
他把金属片递给江听言,然后乖乖地伸出手,摊开手掌,五根尖利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来。”他说,金色的眼睛望着江听言,尾巴在身后缓缓摇着。
江听言接过金属片,握住迟见山的一根手指,开始磨。
金属和指甲摩擦的声音很刺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迟见山的手很稳,一动不动地让他磨,但尾巴摇得越来越快。
“疼吗?”江听言问。
“不疼。”迟见山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舒服。”
江听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迟见山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犬齿。那个表情——如果江听言见过天狼族的话——是极度享受的表情。
他看起来像一只被挠下巴挠到眯眼睛的大狗。
江听言低下头,继续磨。磨完一根,换下一根。五根手指磨完,用了将近二十分钟。迟见山全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生怕打扰他。
“好了。”江听言松开他的手。
迟见山把手收回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甲被磨得圆润了一些,不再那么尖利,边缘也光滑了。他把手指攥紧又松开,感受着新的触感。
“好看。”他说,然后把手伸到江听言面前,“你看,变短了。”
江听言看着他献宝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嗯,变短了。”
迟见山把那只手收回去,握在掌心里,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耳朵竖得笔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被照顾了”的满足感。
“江听言。”
“嗯。”
“你以后都帮我磨好不好?”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看着那条摇得几乎要断掉的尾巴,看着那只被他握过之后就一直攥着没松开的手。
“好。”他说。
迟见山笑了。露出犬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
然后他做了一件江听言没有预料到的事——他弯下腰,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江听言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撞疼他。额头的皮肤是凉的,但那种触感很柔软,带着一种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天狼族的感谢仪式。”他说,没有直起身,额头还贴着江听言的额头,“谢谢你没有怕我。”
江听言没有躲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片冰凉的额头贴着自己的皮肤。
“没什么好怕的。”他说。
迟见山没有动,就这样贴着,呼吸浅浅地打在江听言的脸上。他的尾巴不摇了,安静地垂在地上,耳朵也放松下来,微微耷拉着。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听言。”
“嗯。”
“你对我真好。”他说,声音很轻,“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金色的、认真得不像是在说情话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
迟见山的尾巴又开始摇了。他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虽然三米高的身体再怎么缩也很大——然后把那条蓬松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江听言的腿上。
“那你要说话算话。”他说。
江听言的手放在那条尾巴上,手指陷进银白色的毛发里。
“说话算话。”
【叮!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66!】
他只是坐在牢房的地板上,靠着迟见山那条巨大的尾巴,听着身边那条大狗勾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不,这里没有窗外。但江听言觉得,他好像看见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