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攻略星际“大狗”（8）

迟见山在人类形态下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江听言没有动。他的肩膀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右腿也被压得血液循环不畅，但每次他想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迟见山就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角。

于是他就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颗脑袋。银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人类形态的迟见山睡着的时候，表情比天狼族形态放松得多——没有那种时刻警觉的、耳朵竖起的紧绷感，眉头是舒展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人。

江听言想起第上个世界的迟见山，在画室的沙发上睡着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安静的，没有防备的，像是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敢把所有的壳卸下来。

迟见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先是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气味，然后眼睛慢慢睁开。深棕色的瞳孔从睡意里聚焦，第一眼看见的是江听言的肩膀，第二眼是江听言的下巴，第三眼是江听言正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毫无保留的笑。

“你一直没动？”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嗯。”

迟见山直起身，看着江听言僵硬的肩膀和偷偷活动手指的样子，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愧疚。

“麻了？”

“有一点。”

迟见山伸手，按在江听言的肩膀上，开始揉。他的手法笨拙，力道时轻时重，但很认真。揉了几下之后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人类的手，没有尖锐的指甲，没有巨大的尺寸，只是一双普通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个手好用多了。”他说，又继续揉，“以前想帮你揉肩膀，但手太大了，怕把你捏碎。”

江听言被他揉得舒服，眼睛眯起来。

“你以前想过帮我揉肩膀？”

迟见山的手顿了一下，耳尖——人类形态的耳尖——红了。

“……想过。”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你每次坐在地上靠墙的时候，背都是弓着的。肯定不舒服。我想让你靠着我，但又怕身上的毛扎到你。天狼族的毛很硬，不像宠物那种软的……”

他越说越小声，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丢人的话。

江听言转过头看着他。迟见山的目光移向别处，假装在研究自己手指的纹路。

“迟见山。”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迟见山沉默了一会儿。

“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你站在屏障外面，我趴在地上看你。你站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我知道那样很累。我趴着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能让你靠一下就好了。”

他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江听言。

“那时候我连你的手都碰不到。”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玩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现在碰得到了。”江听言说。

迟见山点头，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江听言的手。人类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温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温暖而真实。

“嗯。”他说，嘴角翘了起来，“碰得到了。”

那天下午，江听言做了一件调教师手册上同样禁止的事情——他申请带迟见山出牢房。

“只是监狱内部的室外活动区。”他对值班狱警说，“有能量屏障包围，安全系数足够。”

狱警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监狱长的授权来得很快。大概是因为迟见山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出现任何攻击行为，而江听言的调教师日志显示“矫正进度显著”。

迟见山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那道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的合金门，愣了很久。

“我可以出去？”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可以。”江听言说，“跟着我，别乱跑。”

迟见山用力点头，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迟见山走在江听言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适应“走路”这件事。他的人类形态对重力的感知和天狼族形态不同，脚步有些飘，但他的手一直拉着江听言的衣角，像一只第一次出门的小狗。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其他罪犯。他们透过力场屏障看见迟见山——这个曾经被整个监狱视为“最危险存在”的天狼族——此刻正乖乖地跟在一个人类身后，拉着人家的衣角，表情紧张又兴奋。

有人吹了声口哨。

迟见山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虽然人类形态没有耳朵，似乎在脑袋两侧竖了起来。他朝那个方向瞪了一眼，深棕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江听言感觉到衣角被攥紧了。

“别理他们。”他说。

迟见山的眼睛慢慢变回深棕色，点了点头，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江听言的后脑勺上。

室外活动区在监狱的顶层。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是透明的合金玻璃，能看见外面的星空。没有风，没有空气流通——这里还是监狱内部，只是“视觉上”是室外。但迟见山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穹顶外面的星星，一动不动。

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江听言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迟见山？”

“我好久没有看见星星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三年了。”

他慢慢地蹲下来，蹲在穹顶下面，仰着头，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的星光。那些星星很遥远，有的在闪烁，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拖着淡淡的尾迹——那是远处航行的飞船。

江听言在他旁边坐下来。

“天狼星在哪边？”他问。

迟见山伸出手，指着穹顶的一个方向。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发抖。

“那边。看不见了。爆炸之后，那片星域变成了一片星云。要过很多很多年，才会重新凝聚成新的星星。”

他放下手，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江听言没有说话。他坐在迟见山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迟见山从膝盖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江听言，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温柔。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说。

“以后可以经常来。”江听言说，“只要你不乱跑。”

迟见山点头，然后伸出手，把江听言的手握在掌心里。

“江听言。”

“嗯。”

“你说过，等我能出去了，你会跟我去一个有星星的地方。”

“记得。”

迟见山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听言的指尖。

“不要忘。”他说。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脆弱和很多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会忘。”

穹顶外面的星星安静地亮着，在黑暗的宇宙中发出微弱而恒久的光。迟见山靠在江听言的肩膀上，握着江听言的手，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狱警来催的时候，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还能来吗？”他问。

“能。”江听言说。

迟见山笑了，露出犬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

他拉着江听言的衣角，乖乖地走回了牢房。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6！】

江听言在想，等迟见山真的能出去的那一天，他要带他去看真正的星星。

不是监狱穹顶外面的那种。

是真正的、在头顶上、伸手碰不到的、漫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