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攻略星际“大狗”(9)
江听言照常去最高警戒区,但在走廊里被一个穿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拦住了。那人肩膀上的徽章显示他是监狱的安全主管,姓泰勒,江听言只在入职时见过一面。
“江调教师。”泰勒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刻板,“关于您对天狼族罪犯的处理方式,我需要和您谈谈。”
江听言停下脚步。
“请说。”
泰勒打开手里的数据板,上面是江听言的调教师日志。
“带罪犯离开牢房,进入室外活动区。允许罪犯变形为人类形态。与罪犯发生肢体接触。”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每念一条,眉头就皱紧一分,“这些都不在调教师手册允许的范围内。”
“手册是死的。”江听言说,“罪犯的状态是活的。他目前情绪稳定,无攻击倾向……”
“暂时无攻击倾向。”泰勒打断他,“天狼族是不可控的。他们的狂化状态可以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爆发。您让他变形为人类形态,削弱了他的自保能力,同时也让他处于更大的心理压力之下……”
“他没有压力。”江听言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他变形是因为我想看,不是因为他被迫。他在人类形态下更放松,配合度更高。”
泰勒盯着他看了几秒。
“江调教师,我读过你的档案,联盟对你的评价很高。但这里是最高警戒区,关押的是全宇宙最危险的罪犯。你的那些‘非常规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能会害死你自己。”
江听言没有说话。
泰勒关上数据板,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不是要阻止你的工作。我只是提醒你,安全是第一位的。天狼族不是宠物,他是凶手。四百多条人命。”他看着江听言的眼睛,“不要忘了这一点。”
泰勒走后,江听言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忘记。他当然没有忘记。迟见山自己都没有忘记,他每次提到“暴走”和“杀了人”的时候,声音会低下去,耳朵会耷拉下来,尾巴会夹在腿间。那是他背了三年、可能还要背一辈子的十字架。
但江听言看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见的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三年、第一次看见星星会发抖的人。是一个把唯一的口粮省下来送给别人、自己饿着肚子说“不饿”的人。是一个怕自己伤到在乎的人、宁愿缩在角落里发抖也不肯靠近的人。
这些,泰勒看不见。
江听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最高警戒区的最后一道门。
迟见山今天没有蹲在门口等他。
他坐在牢房角落的那堆收藏品旁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他的尾巴没有摇,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听言走进去的时候,他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
“迟见山?”
没有回应。
江听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迟见山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江听言能看见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囚服布料,指节泛白。
“怎么了?”江听言问。
迟见山沉默了很久。
“有人来过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监狱的人。说你不能再来找我了。”
江听言的心沉了一下。
“谁说的?”
“不认识。穿制服的人。”迟见山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说我对你来说是危险的。他说我会伤害你。他说……”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得对。”
江听言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垂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尾巴,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说得不对。”江听言说。
迟见山摇头,银白色的头发甩到脸侧,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虹膜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不了解我。”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暴走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破坏的本能。我撕碎了那些船,那些人……”
他闭上眼睛。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家人。不知道他们死之前有没有害怕。”
他的指甲嵌进了膝盖的皮肤里,几道浅浅的血痕渗了出来。
“你离我远一点。”他说,声音几乎是恳求的,“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自我厌恶的、痛苦的金色眼睛,伸出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迟见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别……”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江听言握得很紧。
“看着我。”江听言说。
迟见山摇头,不肯睁眼。
“迟见山,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迟见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对上漆黑的瞳孔。
“你现在看见什么了?”江听言问。
迟见山的嘴唇动了动。
“……你。”
“我怎么样?”
“……好好的。”
“对。”江听言说,“我好好的。你没有伤到我。你没有暴走。你现在在控制之中。”
迟见山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他的瞳孔开始不稳定地收缩扩张,指甲从指尖伸出来,变长,变尖。
“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在发抖,“每次想到你可能受伤,我就……”
“你就在控制。”江听言握紧他的手,“你现在很害怕,很愤怒,但你还在跟我说话。你没有失去理智。你只是——”
他顿了顿。
“你只是太在乎了。”
迟见山的眼泪掉了下来。银白色的、像融化的星光一样的眼泪,滴在江听言的手背上,凉凉的。
“我不配在乎你。”他说,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江听言打断了他,“也不是泰勒说了算的。”
迟见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泰勒?”
“刚才来找你的那个人。安全主管。”江听言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的话你不用听。你只需要听我的。”
迟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金色的眼睛在泪水的折射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慢慢稳定下来,从一条细线扩张成圆润的椭圆形。
“你会走吗?”他问,声音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他说你不能再来了。你会听他的吗?”
江听言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那条终于开始轻轻摇晃的尾巴尖,伸出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不会。”他说,“我哪儿都不去。”
迟见山猛地扑了过来。
不是天狼族形态那种迅猛的、带着破坏力的扑击,而是人类形态下笨拙的、不管不顾的拥抱。一米九的身体整个撞进江听言怀里,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听言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背靠上了牢房的墙壁。他没有推开迟见山,而是抬起手,轻轻放在那颗银白色的脑袋上,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头发。
“我在。”他说。
迟见山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他的眼泪浸湿了江听言的衣领,银白色的痕迹在黑色制服上格外明显。他的尾巴——天狼族形态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了,从身后绕过来,把两个人一起圈住了。
毛茸茸的、银白色的尾巴,一圈又一圈,把他们裹在一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江听言。”迟见山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
“嗯。”
“你刚才说‘泰勒’。那个人叫泰勒。”
“嗯。”
迟见山沉默了一会儿。江听言感觉到他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我会控制的。”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江听言的手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我。”他说,“是为了你自己。”
迟见山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恐惧和自责,而是一种更坚定的、更清醒的东西。
“好。”他说,“为了我自己。”
他把脸重新埋回江听言的颈窝里,尾巴收得更紧了一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惹得江听言小小瑟缩了一下,迟见山抱得更紧了。
“但也是为了你。”他小声说,“你比我自己重要。”
江听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牢房里很安静。力场屏障的蓝光在他们身后明灭,合金墙壁反射着暗淡的光。迟见山的尾巴把他们圈在一起,银白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叮!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84!】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江听言没有注意。
他只是在想,泰勒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迟见山确实危险。但他的危险不在于他是一头无法控制的野兽,而在于他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得太大、太重、太满。爱是满的,恐惧是满的,自责也是满的。这样的一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用尽全力去抓住。
而江听言,就是他认定的那一个。
过了很久,迟见山终于松开了手。他从江听言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伸出手,用袖子帮江听言擦了一下被眼泪浸湿的衣领。
“湿了。”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嗯。”江听言低头看了看,“你眼泪还挺多的。”
迟见山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尖不安地晃了晃。
“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听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天狼族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迟见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好看?”
“嗯。眼泪是银白色的,像星星。”
迟见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耳朵慢慢贴平了,尾巴又开始摇。他把脸别开,假装在研究墙壁上的划痕,但江听言看见他的耳尖红得发亮。
“你每次都夸我。”他小声说。
“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迟见山的尾巴摇得更快了。他偷偷转回头,看了江听言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那……那个泰勒。”
“嗯?”
“他比你高吗?”
江听言愣了一下。
“差不多。”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江听言看着他那副假装漫不经心、但尾巴已经紧张得僵在半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好看。”
迟见山的尾巴“唰”地竖起来,摇成了螺旋桨。
他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那天江听言走的时候,迟见山破天荒地没有说“明天见”。
他说的是——
“告诉那个泰勒,我是你的。他抢不走。”
江听言站在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迟见山蹲在那堆收藏品旁边,人类形态,深棕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嘴角翘着,尾巴在身后缓缓摇着。
“好。”他说,“我告诉他。”
迟见山笑了。露出犬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
江听言转身走了,但那个笑容在他脑海里留了很久。
像星星一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