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攻略星际“大狗”(12)
安全评估通过的消息在监狱里传开之后,泰勒沉默了三天。
江听言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四天,他照常走进最高警戒区,迟见山照常用尾巴摇着螺旋桨迎接他。但当他转身准备带迟见山去室外活动区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刻板的脚步声。
泰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狱警。
“江调教师。”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冷,“关于天狼族的安全评估,我认为还不够。”
江听言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迟见山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停止了摇摆,金色的瞳孔慢慢收缩成一条细线。
“您还想评估什么?”江听言问。
泰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迟见山身上。
“在牢房里保持稳定是一回事。在真实环境中面对不可控的刺激,是另一回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授权令,“监狱长批准了新的评估方案——天狼族需要在真实的、开放的环境中,证明自己的控制力。”
江听言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评估地点:监狱外部的转运通道。那是连接监狱和外界的中转区域,有犯人经过,有狱警巡逻,有各种不可预见的突发情况。
“你要带他去外面。”江听言说。
“不是‘我要带’。是‘你要带’。”泰勒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他在你的陪伴下,能在真实的、有其他人的环境中保持稳定,我就承认你的调教方案有效。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迟见山从江听言身后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盯着泰勒。
“我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江听言转过头看着他。
“你确定?”
迟见山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缓缓摇了一下。
“你在。”他说,“我就没问题。”
转运通道在监狱的地下二层。
那是一条长长的、灰色的走廊,连接着监狱的接收区和外界的运输平台。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力场屏障,外面能看到监狱外围的荒芜星球表面——红色的沙土,灰色的岩石,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走廊里偶尔有犯人被押送经过。他们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脚戴着电子镣铐,由全副武装的狱警陪同。有些犯人低着头,沉默地走过;有些会抬头张望,目光里带着好奇或者恶意。
江听言走在前面,迟见山跟在他身后。他特意保持了人类形态——一米九的身高,银白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没有耳朵,没有尾巴,没有尖锐的指甲。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稍微高挑一点的年轻人。
但那些犯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天狼族的气味、步伐、姿态,和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即使变形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仍然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笼罩在他周围。
“天狼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在经过时停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听说你们被灭族了?最后一个?”
迟见山没有回答。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他只是继续走着,跟在江听言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喂,我在跟你说话。”那个犯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电子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试图转身,被狱警用力按住了。“你的族人全死了,就剩你一个,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像条狗一样跟在一个人类后面——”
“够了。”狱警用力推了他一把,犯人踉跄了几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迟见山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江听言感觉到衣角被攥紧了。他转过头,看见迟见山低垂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被强行压制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迟见山。”江听言叫了他一声。
迟见山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的竖瞳。但只有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又恢复了深棕色。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走吧。”
他松开了攥着江听言衣角的手,但没有走开,而是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贴着江听言的肩膀。他的步伐重新变得平稳,呼吸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泰勒站在走廊尽头,目睹了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电击枪上移开了。
走廊拐角处,另一个犯人被押送过来。这个更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有纹身,看起来像是某个暴力团伙的头目。他看见迟见山的时候,目光亮了一下。
“哟,这不是天狼族的小王子吗?”他的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听说你被关进来的时候,哭了一整天?三米高的巨狼,哭得像个小姑娘——”
迟见山的脚步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身体微微转向那个犯人的方向。他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露出一点尖锐的犬齿——人类形态下不应该有的犬齿。
江听言伸手,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迟见山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江听言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看这边。”江听言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看着我。”
迟见山转过头,看着江听言。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和江听言的影子。
“你在。”迟见山说,声音很轻。
“我在。”
迟见山的手指收紧了,握着江听言的手。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犯人。那个犯人不依不饶地又骂了几句,但声音越来越远,被狱警拖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泰勒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迟见山平静的、没有狂化迹象的脸。
“走了多久了?”他问旁边的狱警。
“十五分钟。遇到了三批犯人。”
泰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数据板,在上面写了几笔。
“评估结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勉强的东西,“可以回去了。”
迟见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可以控制。”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不想让江听言失望。不想让你——你们任何一个人——有机会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他看着泰勒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泰勒被他看得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带他回去。”他对江听言说,转身走了。
回到牢房的时候,迟见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扑向那堆收藏品,而是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江听言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迟见山从膝盖上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江听言,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骄傲。
“我没有暴走。”他说。
“嗯。”
“他们骂我,我没有暴走。”
“嗯。”
“我控制住了。”
江听言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手指穿过那些银白色的头发。
“你控制住了。”他说,“你很厉害。”
迟见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的——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缠上江听言的小腿。他的耳朵慢慢竖起来,尾巴尖开始缓缓摇摆。
“江听言。”
“嗯。”
“你刚才一直握着我的手。”
“嗯。”
“以后在外面也握着好不好?”
江听言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不安的金色眼睛,点了点头。
“好。”
迟见山笑了。露出犬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他把脸埋进江听言的颈窝里,尾巴在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你真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你比所有的星星加起来都好。”
江听言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感受着那些银白色的头发在指尖滑过的触感。
“你也不差。”他说。
迟见山在他颈窝里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江听言在调教师日志上写下了一行字:
“天狼族罪犯迟见山,在外部环境中面对言语挑衅,未出现攻击行为,未出现狂化前兆。控制力评估:通过。”
他放下笔,看了看左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最高警戒区。
那里有一条大狗勾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