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攻略星际“大狗”(13)
安全评估真正通过之后,迟见山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他的尾巴不再时刻紧张地绞着,耳朵也不再每一秒都朝着门口的方向转动。他开始在牢房里做一些除了“等待”以外的事情——用指甲在地板上画画,把收藏品重新分类,甚至开始用那块金属片和几根铁丝做一些江听言看不懂的小东西。
但最大的变化,是他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随时都会绽开的笑。江听言走进来的时候他笑,江听言坐下的时候他笑,江听言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虽然监狱里根本没有天气变化)他也能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江听言有一次忍不住问。
迟见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尾巴在身后缓缓摇着。
“没什么。”他说,嘴角还是翘着的,“就是开心。”
“开心什么?”
“你在。”
江听言看着他亮晶晶的金色眼睛,没有接这句话。
那天下午,江听言照例带迟见山去了室外活动区。穹顶外面的星空和往常一样,遥远而安静。迟见山蹲在穹顶下面,仰着头,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江听言。”
“嗯。”
“天狼族有一个传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在认定命定伴侣之后,要送对方一件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不能是抢来的,不能是捡来的,必须是自己做的。”
江听言转过头看着他。迟见山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尾巴尖不安地晃了晃。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他说,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领地,没有财富,连名字都没有了……天狼族被灭族之后,我的王族姓氏已经被联盟注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巨大的、布满疤痕的手。
“我只有这个。”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这双手。还有这条命。”
江听言没有说话。
“但这两样东西,早就是你的了。”迟见山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从第一天你站在屏障外面的时候,就是你的了。”
穹顶外面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金色的瞳孔照得透亮。
“所以我没有东西可以送你了。”他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我只有我自己。但我自己你已经有了。”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毫无保留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谁说你没有东西可以送我。”他说。
迟见山愣了一下。
江听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块布料——从他那件旧制服上撕下来的,黑色的,边缘被他用监狱里能找到的线勉强缝了一下,缝得歪歪扭扭的。
“我自己做的。”他说,“手艺不好,你将就一下。”
迟见山盯着那块布料,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是什么?”
“手帕。”江听言说,“你哭的时候擦眼泪用的。你眼泪太多了,每次都把我的衣服弄湿。”
迟见山愣愣地看着那块黑色的小手帕,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捧在掌心里,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做的。”他说,声音在发抖。
“嗯。”
“给我做的。”
“嗯。”
迟见山的眼泪掉了下来。银白色的,一颗一颗的,滴在那块黑色手帕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泽。他赶紧用手帕去擦,擦了一下,又掉了一滴,又擦,又掉。
“你别哭了。”江听言说,“手帕还没用上你就又哭了。”
“我没哭。”迟见山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翘了起来,“天狼族不哭。这是……这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穹顶里面没有风,哪里来的东西?”
“星星的光太亮了。”迟见山用手帕捂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晃眼睛。”
江听言看着他用手帕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没有再戳穿他。他只是伸出手,放在迟见山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迟见山从手帕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听言。”
“嗯。”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一块破布?”
“嗯。”迟见山把手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囚服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比什么都好。”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在那堆收藏品里翻了一阵。最后他翻出一样东西,捧到江听言面前。
是一个小坠子。用金属片敲打而成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颗星星。星星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和之前那块金属片上一样的字迹——“听言”。
“我做的。”迟见山的耳朵红了,“做了好几天。做得不好看,但……”
江听言伸手,把坠子拿了过来。金属片被磨得很光滑,边缘被仔细地打磨过,不会割手。星星的形状虽然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来花了很多心思。每一个角的弧度都被反复修整过,表面被抛光得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不在的时候。”迟见山说,声音低了下去,“等你的那些时候。你两天没来,我做了两天。后来你回来了,我就每天晚上做一点。”
他顿了顿。
“想你的时候,就磨一下。”
江听言把坠子握在掌心里。金属片被迟见山的体温捂热了,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他的指尖摩挲过背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凹凸不平的触感从指腹传过来。
“帮我戴上。”他说。
迟见山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戴?”
“嗯。项链。你没有链子吗?”
迟见山摇头,然后想了想,从收藏品里翻出一根细铁丝——是从某个能量块的包装上拆下来的,被捋直了,两端磨圆了,做成了一根简陋的链子。
“只有这个。”他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等我找到更好的材料,重新给你做一根。”
“这个就行。”江听言把坠子穿到铁丝上,递给迟见山,“帮我戴。”
迟见山接过坠子,站起来,绕到江听言身后。他的手指在发抖,那双能徒手撕裂装甲的手指,此刻抖得连铁丝都差点拿不稳。他把链子绕过江听言的脖子,在颈后把两端拧在一起。
他的指尖碰到江听言后颈皮肤的时候,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好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听言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坠子。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挂在黑色制服的胸前,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好看吗?”迟见山蹲在他面前,仰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看。”江听言说。
迟见山的尾巴开始摇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坠子,又缩回去,又碰了碰。
“你戴着我的东西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嗯。”
“天狼族的传统,戴上命定伴侣送的饰品,就代表……”
“我知道。”江听言打断了他。
迟见山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你知道?”
“嗯。”
“那你还是戴了?”
“嗯。”
迟见山没有再说话。他蹲在江听言面前,仰着头,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脸侧,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穹顶外面的星光。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摇着,耳朵竖得笔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犬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苦涩的、带着泪意的笑,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是整个人都被光照亮的笑。
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江听言的膝盖上。
“江听言。”
“嗯。”
“我以后每一天都会对你好。”他的声音从膝盖上传过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比前一天更好。一直好到……”
他没有说“一直好到死”。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说法。
“一直好到星星都灭了。”
江听言的手放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手指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
“好。”他说。
穹顶外面的星星安静地亮着。有些星星已经灭了,光还在路上。有些星星还活着,光已经走了几万年。
但迟见山不需要几万年。
他只需要现在。
现在,此刻,这个人戴着他做的坠子,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这就够了。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5!】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我终于不用再操心”的释然。
江听言没有理会。他只是坐在穹顶下面,手放在迟见山的头发上,胸口挂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铁丝有点扎脖子,坠子的边缘也不太光滑。
但那是迟见山用指甲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每一道划痕里,都是他等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