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攻略星际“大狗”（番外）
迟见山开始攒毛的时候，江听言以为他只是为了编手环。
手环编好之后，那个能量块的包装袋并没有变空。相反，它变得更鼓了。迟见山每天掉下来的毛，依然一缕一缕地捋顺、扎好、码进袋子里，像在储备什么过冬的物资。
“你还在攒毛？”江听言问。
迟见山的耳朵抖了一下，把袋子藏到身后。
“嗯。”
“手环不是已经编好了吗？”
“手环是手环。”迟见山的表情很认真，“这些是别的。”
“别的什么？”
迟见山没有回答，只是把袋子抱得更紧了，耳朵红得发亮。
江听言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迟见山开始在他不在的时候做一些秘密的事情。有时候他走进牢房，会看见迟见山飞快地把什么东西塞进那堆收藏品底下，尾巴夹得紧紧的，表情像一只偷吃了零食的大型犬。
“你在藏什么？”
“没有。”
“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江听言蹲下来，伸手去翻那堆收藏品。迟见山慌了，整个人扑过来，用身体挡在那堆东西前面，尾巴紧张地绞成了一个结。
“别看！还没做好！”
江听言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收回了手。
“好，不看。”
迟见山松了一口气，但身体还趴在那堆东西上面，不肯挪开。
“等做好了再给你看。”他说，声音低低的，“现在太丑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迟见山每天掉下来的毛越来越多——换毛季进入了高峰期。他的银白色毛发薄了一些，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有点狼狈，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
“你不疼吗？”江听言有一次问他。
“不疼。”迟见山摇头，“就是有点痒。”
他蹲在地上，用后背蹭了蹭墙壁，蹭下来一小片银白色的毛絮，飘在空中，像一场微型的雪。
江听言看着他蹭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像一只在换毛的大狗。”
迟见山转过头，表情幽怨。
“天狼族不是狗。”
“嗯，你不是狗。你是一只换毛的天狼族。”
迟见山的耳朵耷拉下来，但尾巴尖还是轻轻摇了一下。
大约过了两周，迟见山的神秘工程终于完工了。
那天江听言走进牢房的时候，发现迟见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门口等他。他坐在角落里的那堆收藏品前面，背对着门，肩膀绷得很紧，尾巴在身后缓缓摇着——那种紧张的、不安的摇。
“迟见山？”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转身。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做好了。”
江听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迟见山低着头，两只手捧着一团银白色的东西，捧到江听言面前。
那是一个小东西——用银白色毛发编成的，圆滚滚的，大小刚好能托在掌心里。江听言仔细看了看，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一只猫。
一只三花猫。
毛发的底色是银白色的，但迟见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其他颜色的纤维，深灰色的、浅棕色的、黑色的，小心翼翼地编进了猫的身体里，做出了三花的斑纹。猫的耳朵竖着，尾巴翘着，四只小短腿蜷在身体下面，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碧绿色色的碎片。
天狼星的碎片。
“你之前说，你以前有一只小猫。”迟见山的声音很轻，“我好像梦到过，只是不怎么记得了。但你说过，我就想编一个。”
他把那只银白色的小猫放在江听言的掌心里。
“编了好久。拆了好多次。三花的颜色很难配，我只能尽力回想。眼睛用的是天狼星的碎片，你之前还给我的那块，我敲碎了，用了一小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猫的耳朵。
“不像。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
江听言把那只银白色的小猫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很小，很轻。编织的手法比手环熟练了很多，针脚均匀，形状饱满。三花的斑纹虽然颜色不准，但分布的位置很用心，背上一大片深灰色，脑袋上一点浅棕，尾巴尖一点黑。耳朵的位置用了更细的毛发，编出了立体的形状，捏上去软软的，有一点弹性。
迟见山把他当猫时的样子，用他掉的毛，一点一点地编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编的？”江听言问，声音有点哑。
“从你说你以前有只猫的那天。”迟见山说，“你只提过一次。但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笑。我想，你和小猫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开心。”
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小猫的尾巴。
江听言把那只银白色的小猫握在掌心里，看着它那两颗碧绿色的、闪着微光的眼睛。
“它叫什么名字？”他问。
迟见山想了想。
“言言。”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他。
迟见山的耳朵红了。
“你不喜欢可以换——”
“喜欢。”江听言说，“就叫言言。”
迟见山的尾巴开始摇了。他把那只小猫从江听言的掌心里拿起来，放在那堆收藏品的最上面——放在那块刻着“听言”的金属片旁边。银白色的小猫蹲在金属片旁边，两颗深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以后我们出去了，”迟见山说，“把它放在家里。放在窗台上，每天都能看见。”
江听言看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猫，又看了看迟见山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金色眼睛。
“好。”他说。
那天晚上，江听言走的时候，迟见山破天荒地没有说“明天见”。
他说的是——“言言会等你回来。”
江听言站在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迟见山蹲在那堆收藏品旁边，那只银白色的小猫放在他的膝盖上，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摸着小猫的耳朵。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三米高的、徒手摧毁过半支舰队的星际战犯。
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
江听言转身走了，左手腕上的银白色手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口袋里的那只银白色小猫贴着心脏的位置，两颗碧绿色的碎片微微发亮。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迟见山把那两只银白色的小东西，手环和小猫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手帕，小心地盖在它们上面。
“晚安。”他对它们说，然后闭上眼睛。
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卷起一小片银白色的毛絮。
在月光——不，在没有月亮的星际监狱里，在力场屏障的蓝光中，在合金墙壁的包围下，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地方。
有树，有水，晚上能看见星星。
窗台上放着一只银白色的小猫，小猫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凝固的星空。
有人从门外走进来，笑着对他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