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攻略冷面将军(3)
新衣裳送来的时候,江听言正在厨房里熬梨汤。
春天干燥,迟见山这几天嗓子有些哑,批军报的时候偶尔会轻咳两声。原身会这些,北朔训练暗探,不只是教偷窃和暗杀,还教怎么伺候人。一个什么都会的书童,比一个只会研墨的书童更容易接近核心机密。
江听言把雪梨去皮切块,加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把冰糖,放在小炭炉上慢慢煨着。梨汤的甜香弥漫开来,混着厨房里柴火的气息。
“江听言!”陈管家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你的衣裳送到了,来试试。”
江听言擦了擦手,走到前院。裁缝带来的四套新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托盘上,两套棉的,青灰色和藏蓝色;两套夹的,竹青色和月白色。料子是上好的细棉布,摸起来柔软光滑,比他身上这套磨出毛边的粗布衣裳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锦绣坊的赵娘子说了,这套青灰色的衬你的肤色。”陈管家笑呵呵地把那套青灰色的递给他,“去换上试试。”
江听言回屋换了衣裳。青灰色的棉布袍子,不愧是量身定做。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腰身略微收了一些,显得人清瘦而修长。他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看起来不像一个书童,倒像哪家的小公子。
他走回前院,陈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好,好。将军的眼光就是好,这颜色挑得……”
“不是我挑的。”
江听言转过头。迟见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玄色的常服,腰间佩着一块白玉,手里端着一盏茶。他的目光落在江听言身上,停了一瞬。
“是赵娘子挑的。”他说,语气平淡。
【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
但江听言注意到,他说“不是我挑的”的时候,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和天狼族形态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谢将军。”江听言低下头。
迟见山“嗯”了一声,端着茶走了。走过江听言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从江听言的领口扫到袖口,然后移开。
“袖口长了半寸。”他说,脚步没停,“让赵娘子改。”
江听言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长了一点,盖住了半个手背。他平时做事习惯把袖子卷起来,所以没有注意到。
但迟见山注意到了。
江听言把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摸着袖口那截多出来的布料。细棉布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像某种他不应该贪恋的东西。
那天晚上,江听言照例在书房伺候。
迟见山批完最后一份军报,揉了揉眉心。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将军,梨汤熬好了。”江听言轻声说,“我去端来。”
迟见山点了点头。
江听言走到厨房,把一直煨在小炭炉上的梨汤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端回书房。梨汤还是温的,不烫口,刚好能喝。
迟见山接过碗,喝了一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太甜了。”他说,但把整碗都喝完了。
江听言接过空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明天少放些冰糖。”
“嗯。”
江听言端着碗转身,脚下一个没注意,踩到了自己过长的袖口。他身体一歪,托盘和碗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碎瓷片划过他的掌心,一道血痕立刻渗了出来。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缩回手。
迟见山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蹲下来,握住了江听言的手腕。那只手翻过来,掌心里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怎么这么不小心。”迟见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悦。但他的动作很轻,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按在江听言的掌心上。
帕子是白色的,上好的云锦,边缘绣着一朵暗纹的兰草。血渗进白色的帕子里,洇出一小片暗红。
“疼吗?”迟见山问。
江听言看着他。迟见山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帕子。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迟见山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檀香、墨香、还有一点点铁锈般的血腥气,不是江听言的,是他自己的。他的手上有旧伤,护手油涂了之后,伤口还是会裂。
“不疼。”江听言说。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扶着江听言站起来,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青瓷小瓶。
“手伸出来。”
江听言伸出手。迟见山把帕子揭开,伤口还在渗血,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打开青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刺痛了一下,江听言的手指微微蜷缩。
迟见山的手顿了一下。
“忍一忍。”
“嗯。”
撒完药粉,迟见山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棉布,一圈一圈地缠在江听言的掌心上。他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每绕一圈都会调整一下角度,让棉布平整地贴合皮肤。
缠到最后,他把布头塞进缝隙里,轻轻按了按。
“好了。”他说,但没有松开江听言的手。
江听言低头看着自己被缠好的手掌,白色的棉布在烛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迟见山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脉搏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将军。”他轻声叫了一声。
迟见山松开手,站起来,走回书案后面。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蹲在地上给人包扎的不是他。
“明天不用来书房了。”他说,“手好了再说。”
“将军,这点小伤——”
“我说了算。”迟见山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江听言低下头。
“是。”
他站起来,端着那个碎了的托盘和碗碎片,退出了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见山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他看着烛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烛光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
江听言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掌心上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迟见山缠得很仔细,布条之间的缝隙均匀,连收尾的结都打得很好看,一个规整的小蝴蝶结,像是怕他单手解不开。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那个蝴蝶结。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意识里叫了997。
“997。”
【在。】
“查一查刚才迟见山的心率是多少。”
【他的心率在给你包扎的时候,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十五。】
江听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率不会骗人。
迟见山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知道他是敌国的暗探,知道他的手不应该用来研墨和熬梨汤,而应该用来偷窃和暗杀。
但他还是给他做了新衣裳,收下了他做的护手油,亲手给他包扎了伤口。
这不是一个将军对暗探该有的态度。
江听言把受伤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棉布下面缓慢愈合的伤口。
不急。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