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攻略冷面将军(4)
手伤了的这几天,江听言没有闲着。
不能研墨,不能端茶倒水,他就去厨房熬梨汤、炖银耳,或者去院子里晒书、整理花木。迟见山说不用来书房,他就真的不去,但他每天傍晚会让厨房把炖好的汤送到书房门口,让陈管家端进去。
陈管家每次送完出来,都会跟他说一句:“将军喝完了。”
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也是这样。
第三天,陈管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空碗,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陈管家把纸条递给江听言,表情有点微妙:“将军给你的。”
江听言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笔迹凌厉。
“手疼?”
江听言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借了陈管家的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疼。”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陈管家:“麻烦您带给将军。”
陈管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出来了。这次多了一行字。
“骗人。换药的时候陈管家看见了,伤口还在渗血。”
江听言拿着纸条,站在走廊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控制的笑,而是忍不住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江听言低头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
“将军看得见?我以为将军在书房里不出来。”
纸条送进去之后,很久没有回音。江听言以为迟见山不回了,正准备走,陈管家又出来了。这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但字迹比之前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书房窗户对着院子,你每次经过我都看见了。”
江听言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还回去。
第四天,江听言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棉布拆掉之后,掌心里留下了一道粉色的新疤痕,不深,但很长,从生命线一直延伸到掌根。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那套青灰色的棉布袍子,袖口已经让赵娘子改短了半寸,刚好露出手腕。他对着铜镜看了看,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然后走向书房。
迟见山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花期过了,叶子绿得发亮。
江听言走进去,把新沏的茶放在书案右手边,然后退后一步,安静地站着。
迟见山没有转头。
“手好了?”
“好了。”
“给我看看。”
江听言伸出手,掌心朝上。迟见山放下奏折,握住他的手腕,低头看那道粉色的疤痕。他的拇指在疤痕旁边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
“会留疤。”他说。
“没关系。”
迟见山松开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是梨汤,不是茶。江听言今天没有泡茶,炖了梨汤装在茶盏里。
“说了太甜。”迟见山说,但和上次一样,把整盏都喝完了。
【叮!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3!】
江听言接过空盏,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少放些冰糖。”
“你说过很多次了。”
“将军也说过很多次太甜了,但每次都喝完了。”
迟见山抬起头看着他。
江听言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新生的粉色疤痕照得很淡。
迟见山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
“多嘴。”
江听言低下头,把笑容收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那天晚上,迟见山批完军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退下。
“江听言。”
“在。”
“你过来。”
江听言走过去,站在书案旁边。迟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锦囊,玄色的缎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封口用红绳系着。
“拿着。”
江听言拿起锦囊,解开红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一枝兰草,背面刻着一个字:“言”。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将军,这是——”
“你不是说你叫江听言?”迟见山的语气很淡,“这块玉佩我收了很多年,一直没有送出去。放着也是放着。”
江听言捧着那块玉佩,看着背面那个“言”字。刻痕很深,笔锋凌厉,和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为什么送我?”他问。
迟见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听言。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银白色的光。海棠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来了三年了。”迟见山忽然说。
“是。”
“三年里,你没有动过我书房里的任何一份军报。”
江听言的手指攥紧了玉佩。
“你也没有往外递过任何消息。”迟见山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听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将军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第一天。”
迟见山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月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
“你进府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北朔的暗探。”
江听言的喉咙发紧。
“那将军为什么……”
“为什么留你?”迟见山接上了他的话,“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告诉我。”
江听言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将军不怕我偷东西?”
“你不会。”迟见山说,“三年了,你要偷早就偷了。”
“也许我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你不是。”迟见山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连我的护手油都舍不得用,怕我用完了没得涂。”
江听言愣住了。
迟见山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玉佩,解开他腰间的粗布腰带,把玉佩系上去,重新系好腰带。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戴着。”他说,退后一步,“不许摘。”
江听言低头看着腰间那块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兰草的刻纹正好贴着他的腰腹,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玉的凉意。
“将军知道我是北朔人,还送我东西?”
“你是哪里人不重要。”迟见山说,“重要的是你在将军府这三年,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迟见山。
迟见山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眉目间带着杀伐之气,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淬过火的铁,冷却之后,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将军,”江听言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这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你就告诉我一个对的。”迟见山打断了他,“用你自己的嘴,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江听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迟见山也在等。
等他说真话。
“我留下来,”江听言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因为将军。”
迟见山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北朔。是因为将军。”
江听言把手放在腰间那块玉佩上,指尖摸着那个“言”字。
“是因为将军给我留了三年,没有赶我走。”
迟见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交叠在一起。
“那就留下来。”迟见山说。
“将军不怕我是骗你的?”
迟见山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江听言掌心里那道粉色的疤痕。
“你的手在发抖。”他说,“骗子不会发抖。”
江听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
迟见山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面。
“很晚了,回去睡吧。”
江听言站在那里,没有动。
“将军。”
“嗯。”
“玉佩我收了。但北朔那边……”
“我会处理。”迟见山头也不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明天少放点冰糖。太甜了。”
【叮!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21!】
江听言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翘的笑,而是真正的、忍不住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好。”他说。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过那棵老槐树,回到自己的小屋。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腰间那块玉佩,解开,又系上,又解开,又系上。
月光从纸窗照进来,落在玉佩上,羊脂白玉泛着柔和的光。
他摸了摸那个“言”字。
迟见山刻的。
和他纸条上的字迹一样,笔锋凌厉,但笔画之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听言把玉佩贴身放好,吹灭了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光很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