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攻略冷面将军(5)
玉佩贴身的那个晚上,江听言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中,手指隔着里衣按着胸口那块羊脂白玉。玉的温度已经被体温捂暖了,不再冰凉,像一片温热的皮肤贴在他的心口。他翻来覆去地想迟见山说的那些话,“你是哪里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三年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
每一个世界的迟见山都在说同一句话——我相信你。
即使有理由不相信。
即使全世界都告诉他们不该相信。
江听言把玉佩攥紧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去厨房炖梨汤的时候,少放了一半的冰糖。尝了一口,不甜了,甚至有一点点酸——雪梨本身的酸。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小勺蜂蜜,搅匀了,倒进茶盏里。
端进书房的时候,迟见山正站在舆图前面,手里拿着那根细长的木棍,在图上比划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放那儿。”
江听言把茶盏放在书案右手边,没有退出去,而是站在舆图旁边,安静地看着那张巨大的边防图。
迟见山的手顿了一下。
“看得懂?”
“略懂。”江听言说。他确实是略懂,北朔的训练里,识图是必修课,但他学得不算精。
迟见山用木棍指了指图上的一片山脉:“这里,北朔如果要南侵,会选哪条路?”
江听言看着那片山脉,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选山路。”他说,“北朔骑兵为主,山路不利马。如果要打,会走这条河谷。”他指了指图上的一条蓝色细线,“顺水而下,三日可到关口。”
迟见山转过头看着他。
“你倒是说实话。”
“将军问,我就答。”江听言垂下眼睛,“以前不说,是因为不能说。现在将军都知道了,没什么好瞒的。”
迟见山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舆图。
“河谷这条路,北朔十年前走过一次。”他的声音平淡,“败了。关口有守军,河谷两岸都是悬崖,进去了就是瓮中捉鳖。”
江听言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条河谷。果然,两岸标注着驻军符号,他刚才没有注意到。
“我学艺不精。”他说,有点不好意思。
迟见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温和。
“北朔教你的那些,在真正的战场上用不上。”他说,“真想学,我教你。”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迟见山。
迟见山没有看他,正用木棍在舆图上画出一条线,从北朔的边境一直画到大梁的京城。
“北朔骑兵快,但耐力差。大梁步兵慢,但守得住。真要打起来,不是看谁跑得快,是看谁耗得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讲一个很普通的道理,而不是在教一个敌国暗探怎么打自己的祖国。
江听言站在他旁边,看着木棍在舆图上移动,看着迟见山专注的侧脸。
“将军不怕我学会了,回去告诉北朔?”
迟见山的木棍停了一下。
“你会吗?”
江听言想了想。
“不会。”
迟见山没有问为什么,继续在舆图上画线。
那天下午,江听言在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北朔的服饰,深蓝色的短褐,腰间系着牛皮腰带,脚上是马靴。他站在将军府后院的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听言,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
“三年了,你什么都没拿到。”那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主上很失望。”
江听言站在院子里,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他看着墙头上那个人,心跳很快,但表情没有变。
“我会拿到的。”他说。
“你不会。”那人冷笑了一声,“主上说了,最后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拿不到边防图,你就自己了断吧。”
说完,那人从墙头消失了。
江听言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木盆的边缘。
【宿主,这是北朔的联络人。】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按照原身的任务期限,确实只剩一个月了。】
江听言把木盆放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那盆湿衣服发呆。
一个月。
他不在乎北朔的任务。他在乎的是,迟见山知道北朔在催他吗?如果知道,会怎么做?如果不知道,他应该告诉他吗?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江听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湿衣服一件一件地晾在竹竿上,动作很慢,很仔细。青灰色的棉布袍子在阳光下滴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晾完衣服,他回到书房。
迟见山在午睡。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一本没看完的奏折,搭在扶手上。
江听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本奏折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书案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迟见山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
江听言蹲下来,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眉目间的冷硬在睡眠中消散了大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浅浅的。他的手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虎口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江听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迟见山的手指。
凉的。
他缩回手,站起来,退出了书房。
傍晚的时候,迟见山醒了。他走进院子,看见竹竿上晾着的那些湿衣服,青灰色的、藏蓝色的、竹青色的、月白色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听言蹲在院子角落里,在收晒干的药材。他把陈皮和金银花分门别类地装进布袋里,扎好口,放进柜子。
迟见山站在廊下,看着他。
“江听言。”
江听言转过头,站起来。
“将军。”
“你今天见过什么人?”
江听言的手指在布袋上收紧了一下。
“没有。”他说。
迟见山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很深。
“后院墙头上,今天下午有人来过。”
江听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迟见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将军府的每一寸墙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北朔的人。”江听言说,声音很轻。
“说了什么?”
“说……一个月之内,拿不到边防图,就自己了断。”
迟见山没有立刻接话。他走下台阶,走到江听言面前。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拿到的。”
迟见山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吗?”
江听言摇头。
“不会。”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6!】
迟见山伸出手,从江听言手里拿过那个装陈皮的布袋,放在柜子里,然后关上柜门。
“明天,”他说,“我让陈管家在后院多安排几个暗哨。”
江听言愣了一下。
“将军不问我为什么不会?”
迟见山转过身,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你刚才晾衣服的时候,把我的那件青灰色的袍子放在了最前面。”他说,“那是太阳最好的位置。”
江听言愣住了。
“一个想偷我边防图的人,不会记得我的衣服要晒在最好的位置。”
迟见山说完,转身走了。
江听言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江听言的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条影子,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