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攻略冷面将军(6)
那天夜里,江听言被叫到了书房。
迟见山没有批军报,也没有看舆图。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江听言走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睛,然后把茶盏放下。
“关门。”
江听言转身关了门,走到书案前。
“将军。”
迟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卷羊皮地图,边角已经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他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按着。
“北朔给你的期限,还有多少天?”
“不到一个月。”
“你想怎么做?”
江听言看着那卷羊皮地图,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偷将军的边防图。”
“我知道。”迟见山说,“但北朔不知道。他们只认结果。”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迟见山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将军的意思是……”
“给他们一张图。”迟见山的手按在羊皮卷上,“但不是真的。”
江听言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明白迟见山的意思——将计就计,用假地图骗过北朔,让他们按照假地图上的部署出兵,然后大梁的军队在半路设伏。
“这是一招险棋。”江听言说。
“险,但有用。”迟见山的声音很平静,“前提是,北朔相信这张图是真的。”
他松开手,把羊皮卷往江听言的方向推了推。
“能让他们相信的,只有你。”
江听言拿起那卷羊皮地图,展开。上面画的是大梁北境的边防部署——关隘、驻军、粮草囤积点、斥候巡查路线。画得很精细,连山脉的等高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他一眼就看出了几处破绽,粮草囤积点的位置标注得过于集中,关隘的守军数量比实际多了三倍,斥候的巡查路线有一条明显的缺口。
这些都是故意的。北朔如果按照这张图出兵,会以为大梁的防线有漏洞,实际上那个缺口是陷阱。
“这上面的标记,我需要记住。”江听言说,“北朔的联络人会考我。”
“不止要记住。”迟见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要演得像。你在将军府待了三年,一直按兵不动,北朔已经起了疑心。这次如果你轻易就把图交出去,他们反而不会信。”
江听言把地图卷起来,握在手里。
“将军教教我。”
迟见山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交出这张图的。”他说,“不是主动给,是被逼无奈。北朔的人多疑,你越是被动,他们越相信。”
江听言点了点头。
“还有,”迟见山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要让他们觉得,你这三年不是什么都没做。你在将军府站稳了脚跟,取得了我的信任,所以才能拿到这张图。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有价值的暗探。”
“那将军呢?”
“什么?”
“将军对外怎么说?”江听言看着他,“如果北朔知道图是从将军府流出去的,他们会怀疑将军故意放水。”
迟见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这张图不能是‘偷’出来的。”他说,“要让你那个联络人觉得,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从我书房的暗格里翻出来的。而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江听言明白了。迟见山要让他一个人担下所有风险——在北朔看来,他是成功窃取边防图的功臣;在大梁看来,他依然是将军府的书童,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计划失败,北朔追究起来,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他,而迟见山可以全身而退。
“将军不怕我出卖你?”江听言问。
迟见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
“三天之后,我会去城外大营巡视。”他说,“来回至少五天。这五天里,府里只有你一个人。”
江听言攥紧了手里的羊皮卷。
“联络人再来的时候,你告诉他,你已经拿到了图。但你不能直接给他,你要让他觉得,你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拿到这张图的,你要他承诺带你回北朔,才肯交出。”
“将军连这个都替我想好了。”
迟见山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不是北朔人。”他忽然说。
江听言愣了一下。
“你是大梁人。”迟见山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被北朔掳走,训练成暗探,送进将军府。你的父母是大梁边民,在你被掳的那年冬天死于北朔的一次劫掠。”
江听言站在那里,手里的羊皮卷差点掉在地上。
这不是系统给他的身份资料。这是迟见山查到的——原身的真实身世。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以为我留你三年,只是因为你在等?”迟见山的声音很轻,“我留你三年,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江听言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把羊皮卷贴在胸口,低下头。
“将军。”
“嗯。”
“我做。”
迟见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跳了几下,烧到了灯芯的尽头,光线暗了下来。江听言走过去,拿起剪刀,把烛芯剪掉了一截,火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将军,茶凉了,我去换一盏。”
“不用。”迟见山说,“你坐下。”
江听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迟见山让他坐下。
“你把图上的内容记熟。”迟见山把羊皮卷重新展开,铺在桌上,“哪里是假的,哪里是真的,要分清楚。北朔如果细问,你不能说错。”
江听言低下头,开始看那张图。迟见山坐在他对面,偶尔指一处标记,告诉他这里的守军实际有多少,那里的粮草应该囤在哪个位置。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数字都说得准确无误。
江听言记着,但脑子里有一半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迟见山查他的身世,查了多久。在想,迟见山知道他是被掳走的大梁边民之后,想了什么。
“记住了吗?”迟见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听言看了看图上那些标记,点了点头。
“记住了。”
迟见山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
“拿着。这两天,你的联络人应该会再来。”
江听言接过地图,站起来。
“将军。”
“嗯。”
“等我回来。”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1!】
迟见山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把他的瞳孔照得很亮。
“我什么时候不等过?”
江听言把地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廊里很暗,月光被云遮住了,只有远处走廊尽头的一盏灯笼还亮着。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还开着,烛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暖黄色的长方形。
迟见山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江听言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转过身,继续走。
袖子里那张假地图贴着他的手臂,羊皮的质地粗糙而温暖。他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刻着“言”字的那一面正好贴着掌心。
三天后,迟见山会离开将军府。
五天。
他要在这五天里,演一场让北朔相信的戏。
他只是在想,迟见山说“我什么时候不等过”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