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攻略冷面将军(7)
迟见山走的那天,下了小雨。
江听言站在将军府门口,撑着伞,看着迟见山翻身上马。银灰色的铠甲在雨雾中泛着暗淡的光,腰间佩剑,马鞍旁挂着一张硬弓。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听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回去吧。”他说,“下雨了。”
“将军路上小心。”
迟见山点了点头,勒转马头,带着一队亲兵消失在巷口。马蹄声渐渐远了,被雨声吞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听言站在门口,撑着伞,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
陈管家从里面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伞:“江小哥,进去吧。将军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江听言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府里。
院子里的海棠树被雨打湿了,叶子绿得发亮。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
【宿主,北朔的联络人今晚会来。】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准备好了吗?】
江听言摸了摸袖子里那卷羊皮地图。迟见山给的那张假地图,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哪里是真的部署,哪里是假的陷阱,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了脑子里。他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怎么趁迟见山不在的时候潜入书房,怎么找到暗格,怎么把地图临摹了一份又放回原处。
但真正的表演,不是这些。
真正的表演是,让北朔的人相信,他是被逼无奈的。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江听言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那套藏蓝色的棉布袍子,腰间系着粗布腰带,玉佩贴身藏着,没有露出来。他把羊皮地图卷成细长的一卷,用油纸包好,塞进腰带内侧。
然后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等着。
天黑透了。
将军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陈管家来叫他用晚饭,他说没胃口。厨房送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凉了他也没动。
他在等。
约莫亥时,后院墙头上传来一声轻响。
江听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后院。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照得灰蒙蒙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深蓝色的短褐,牛皮腰带,马靴。和前次来的是同一个人,北朔的联络人,代号“鹞子”。
“东西拿到了?”鹞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江听言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他。
“拿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我有条件。”
鹞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条件?”
“带我回北朔。”江听言说,“我要离开这里。”
鹞子冷笑了一声:“你任务还没完成,就想回去?”
“我完成了。”江听言从腰带内侧抽出那卷油纸包,举起来,“边防图。完整的。大梁北境所有的关隘、驻军、粮草囤积点、斥候巡查路线,都在这里。”
鹞子的目光落在那卷油纸包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验。”江听言说,“但在这里不行。将军府的暗哨每隔一炷香就会巡查一次后院,你没那么多时间。”
鹞子沉默了几秒,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江听言面前。他的个子比江听言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三年了,你什么都没给过主上。现在忽然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信?”
江听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三年了,你们没有给过我任何支持。”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我一个人在将军府,身边全是迟见山的人。我不敢动,不敢打听,不敢往外递消息。你以为我不想完成任务?我是做不到。”
鹞子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迟见山不在,是他自己给了我机会。”江听言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颤抖,“他去了城外大营,五天才回来。我趁他不在,潜进书房,找到了暗格里的原图,临摹了一份。”
他把油纸包攥紧,没有递过去。
“但我不干了。我要回去。这张图换我一条命,换我回北朔。”
鹞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将军府待了三年,就没对迟见山生出一点别的感情?”他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江听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是考验,北朔在试探他的忠诚。如果他表现出对迟见山的任何一点留恋,这张图的真实性就会被打上问号。
“迟见山是我的任务。”他说,声音冷了下来,“不是我的什么人。”
鹞子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
“图给我。我回去验证。如果是真的,主上会派人来接你。”
“不行。”江听言后退了一步,“我要一起走。图在我手上,你们不能扔下我。”
鹞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在权衡什么,目光在江听言的脸上和那卷油纸包之间来回移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他问。
“在将军府待了三年,总得学会点什么。”江听言说,“比如,手里有筹码的时候,不能轻易交出去。”
鹞子沉默了很久。后院墙外传来巡逻暗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鹞子的身体绷紧了,耳朵动了动。
“你在这里等我。”他压低声音,“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带人来接你。到时候你把图交出来,跟我们走。”
“三天?”
“三天。”鹞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主上需要时间验证图的真假。你也不想带着一张假图回去送死吧?”
江听言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还是这里。你们不来,我就把图烧了。”
鹞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攀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远去了。
江听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卷油纸包。他的手指在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宿主,你演得太好了。】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惊叹,【你的心率一度飙到了120,但你的表情和声音完全没有破绽。】
江听言没有回答。他蹲在院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从狂乱慢慢恢复平静。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透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海棠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站起来,把油纸包重新塞进腰带内侧,走回书房。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坐在迟见山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椅子的扶手还残留着迟见山的气息——檀香、墨香、一点点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指尖慢慢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木头。
“将军。”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天。”
没有人回答他。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睁开眼睛,看见书案上放着一碗银耳羹。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陈管家的字迹:“将军走之前吩咐的,说让你晚上喝。”
江听言端起那碗银耳羹,已经凉了。他用勺子搅了搅,看见里面有红枣、枸杞、莲子,还有一小把桂花。迟见山知道他这几天睡不好。银耳羹安神。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空碗放在书案上。
窗外月光很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迟见山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什么时候不等过?”
他在等他。
三天之后,他也会等他。
不管他能不能回来。
江听言把手伸进衣领,摸到胸口那块玉佩。“言”字的刻痕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闭上眼睛。
三天。
他梦见迟见山骑着马走在雨里,银灰色的铠甲被雨水打湿了,发冠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江听言身上。
“等我回来。”他说。
江听言在梦里点了点头。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