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攻略冷面将军(10)
天亮的时候,门闩被抽开了。
鹞子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床头。粥是凉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皮,看起来是隔夜的。江听言坐起来,接过碗,几口喝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保持体力总是对的。
“主上说了,今天送你回去。”鹞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但你要记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们要听到迟见山的死讯。”
江听言把空碗放在床头,擦了擦嘴。
“我怎么联系你们?”
“不用你联系。我们会联系你。”鹞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别耍花样。你在将军府三年,我们知道你的一切。你的父母虽然死了,但你在大梁还有亲戚,一个姑母,在青州。你不想她出事吧?”
江听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姑母,在他被北朔掳走之前对他很好。他不知道她还活着,也不知道北朔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
鹞子带着他从废弃宅院的后门出去,穿过几条小巷,走到将军府后面的那条巷子。巷口有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上车。”鹞子说。
江听言上了车,鹞子放下车帘,脚步声远去了。骡车开始移动,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外面的街景——早点铺子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菜贩子在路边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小孩追逐着跑过巷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将军府还是那个将军府。但他已经不是昨天早上的他了。
骡车在将军府侧门停下来。江听言跳下车,车夫一言不发地赶着车走了。他站在侧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板上还贴着他去年过年时换的新春联,红纸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海棠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走廊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是粗使丫鬟翠儿,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昨晚落下来的树叶。她看见江听言,愣了一下。
“江哥哥,你一大早去哪儿了?陈管家找了你半天。”
“出去买了点东西。”江听言说,“将军回来了吗?”
“还没呢。说是要明天才回来。”翠儿低下头继续扫地,“陈管家说让你回来了去书房,有事交代。”
江听言应了一声,走回自己的小屋。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匕首还别在腰间,玉佩还挂在胸口,那卷假地图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被隼拿走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条命,和三个月的时间。
他把匕首解下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低头看着那个“言”字。羊脂白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刻痕的每一笔都清晰可见。他用拇指一遍一遍地描着那个字,描了很多遍。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江听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那套青灰色的棉布袍子穿好,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憔悴。他用手拍了拍脸颊,让血色回来一些,然后走出小屋,去了书房。
陈管家在书房里整理书案,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奏折。
“江小哥,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去你屋里找了好几趟。”
“出去走了走。”江听言说,“睡不着。”
陈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江听言。
“将军走之前留下的,说等他走了之后交给你。”
江听言接过信,信封上是迟见山的字迹——“江听言亲启”。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等我回来。”
和匕首下面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样,笔锋凌厉,但收笔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的那一刻,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江听言把信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陈管家。”
“嗯?”
“将军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明天傍晚。”陈管家收拾好书案,拍了拍手,“怎么,想将军了?”
江听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厨房里还有梨汤吗?我想喝一碗。”
“有,昨儿炖的,一直给你温着呢。”陈管家笑着走了出去。
江听言一个人站在书房里,阳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落在青砖上,落在书案上,落在那把迟见山常坐的椅子上。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把扶手摸了一遍。木头的触感光滑而温暖,被一个人的手掌磨了无数遍,磨出了包浆。
他把额头抵在扶手上,闭上眼睛。
一天。
再等一天。
迟见山回来的时候,比陈管家说的晚了一些。
天已经黑了,将军府的大门开着,门前的灯笼亮着,把整条巷子照得通红。江听言站在院子里,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听见亲兵在门口勒马的声音,听见铠甲碰撞的金属声响。
然后他看见了迟见山。
迟见山从马上下来,银灰色的铠甲在灯笼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脸上有风尘的痕迹,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看起来这几天也没有睡好。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迎接的下人,扫过陈管家,扫过翠儿,最后落在江听言身上。
停了一下。
“都回去。”他说,“江听言留下。”
下人们散了。陈管家看了江听言一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