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攻略冷面将军(16)
被关在石屋里的第五天,江听言发现了一件事。
送饭的人每天来两次,放下饭就走,一句话都不说。但今天来送饭的不是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而是一个生面孔——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眉眼间还有一股没被磨掉的青涩。他把粗粮饼子和菜汤放在门口,抬头看了江听言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江听言没有说什么。他等那人走了之后,端起碗,发现碗底压着一小片布。不是普通的布,是青灰色的细棉布,和迟见山给他做的那套衣裳的料子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把布片抽出来,展开。布片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字——“等”。
迟见山的字迹。
江听言把布片攥在掌心里,心跳快得像擂鼓。迟见山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这个送饭的少年,不是北朔的人,是迟见山安插的。
他没有声张,把布片塞进袖子里,像往常一样吃完了饭,把空碗放在门口。
当天夜里,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江听言从床上坐起来,摸黑走到窗边。窗户是木板钉死的,只有几条细缝。他从缝隙里看出去,月光下站着一个人,不是白天送饭的少年,而是一个更高大的人影,穿着深色的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江听言认得。
是赵虎,迟见山的亲兵队长。
“江听言。”赵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军让我告诉你,再等三天。三天之后,城外大营会有一场‘意外’——粮草失火。届时北朔的人会转移你,将军会在路上动手。”
江听言把耳朵贴在窗缝上,声音压到最低:“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碍事。”赵虎的声音顿了一下,“将军让我转告你,玉佩不要摘。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摘。”
江听言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点了点头。赵虎的身影消失在窗外,月光重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小块白色的光斑。江听言回到床上,躺在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里,把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举到眼前。月光太暗,看不清那个“言”字,但他用手指描摹着刻痕,一笔一划,像在写字。
等三天。
他等得起。
第二天,隼来了。
他走进石屋的时候,表情比前几天更加阴沉,三角眼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大梁那边有了新消息。”他说,没有坐下,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听言,“迟见山遇刺之后,加强了将军府的戒备,书房周围增设了暗哨。我们的人进不去了。”
江听言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他。
“主上的意思是,让你回去。”隼的声音没有起伏,“回将军府,继续盯着迟见山。找机会第二次动手。”
江听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回去。回将军府。回到迟见山身边。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被北朔“派”回去,而不是自己逃回去。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引起北朔怀疑的情况下,重新站在迟见山身边。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平静。
“今晚。”隼说,“鹞子会送你回去。到了将军府,你还是书童,一切照旧。但你要记住,你欠主上一条命。迟见山的命。”
江听言低下头,做出顺从的姿态。
“我知道了。”
隼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门闩没有重新插上,他不再需要被关着了。江听言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已经五天没有见过太阳了。院子里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树林在秋日的天空下泛着金黄和赭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傍晚,鹞子来了。他还是那副样子——深蓝色的短褐,牛皮腰带,马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说,朝院门外歪了歪头。
江听言跟着他走出石屋,穿过那片山坳,走进树林。林间有一条不显眼的小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鹞子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江听言跟在后面,勉强跟得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林间小路照得灰蒙蒙的。鹞子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江听言别出声。
江听言停下来,屏住呼吸。他听见了什么——远处有马蹄声,很多匹马,由远及近。鹞子的身体绷紧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树干的缝隙里透进来。鹞子转过身,对江听言低声说:“绕路。”他拉着江听言离开小路,钻进一旁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刮在江听言的手臂上,生疼,但他没有出声。
火把的光从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经过,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等马蹄声远了,鹞子才松开手,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是大梁的巡防营。”他拍了拍身上的树叶,“走这边。”
他们绕了一条更远的路,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走到京城的城墙下。鹞子带着他从一处废弃的水道钻进去,穿过一条低矮的涵洞,从将军府后巷的一口枯井里爬出来。
江听言站在后巷里,看着将军府的围墙,心跳得很快。
“进去吧。”鹞子说,“记住你的任务。”
江听言没有回答。他走到侧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他闪身进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月光下的将军府安静得像一幅画。后院的海棠树,池塘里的锦鲤,走廊里的灯笼,书房里那盏还亮着的灯,一切都和他五天前一模一样。他的小屋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是陈管家,正在帮他收拾床铺。
江听言走过去,推开门。
陈管家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将军说你出府办事,一去就是五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袖口和沾满泥土的鞋上,“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陈叔。”江听言笑了笑,“路上摔了一跤。”
陈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江听言关上门,站在小屋中央。五天没回来,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床铺整齐,书案上摆着他没看完的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翠儿送他的文竹。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摸到了一样东西。
他抽出来,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迟见山的私印,一个“迟”字。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回来了?来书房。”
江听言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出小屋,穿过走廊,走过那棵老槐树,来到书房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进去。
迟见山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看。他穿着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胸口的伤看不出来,但他的脸色比五天前苍白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抬起头,看着江听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回来了?”迟见山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江听言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
“回来了。”江听言说。
迟见山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瘦了。”
江听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将军也瘦了。”
迟见山伸出手,朝他招了招。
“过来。”
江听言走过去,站在书案前面。迟见山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从江听言的衣领里勾出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塞回去。
“没摘?”
“将军说不让摘。”
迟见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手伸出来。”
江听言伸出手。迟见山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五天前那道粉色的疤痕还在,颜色深了一些,像是愈合的过程中又被什么东西磨过。
“怎么弄的?”
“翻墙的时候蹭的。”
迟见山没有说什么。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粗陶小罐,江听言做的护手油,打开盖子,挖了一点,涂在江听言的掌心上,慢慢揉开。他的手指很稳,力道不轻不重,护手油被体温融化,渗进皮肤的纹理里。
“北朔的人让你回来做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继续盯着将军。找机会第二次动手。”
迟见山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那你就继续盯着。”他的声音很轻,“盯到他们不再需要你为止。”
江听言看着迟见山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地给自己涂护手油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将军,你的伤——”
“好了。”迟见山打断了他,松开他的手,把粗陶小罐塞回袖子里,“回去睡吧。明天开始,一切照旧。”
江听言站在那里,没有动。
“将军。”
“嗯。”
“谢谢你。”
迟见山抬起头,看着他。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死。”
迟见山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江听言眼角,那里有一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泪。
“不会死的。”迟见山说,“还没等到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
江听言吸了一下鼻子,把那滴眼泪忍了回去。
“那将军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江听言转身走出了书房。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迟见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很好。
他把玉佩攥在掌心里,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叮!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50!】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江听言没有注意。他只是在想,迟见山说“不会死的”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