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攻略冷面将军(17)
回将军府之后的第三天,江听言发现了迟见山的一个秘密。
那天傍晚,他去书房送茶。迟见山不在书案后面,舆图前面也没有人。他正要把茶盏放下,忽然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疼得忍不住了,又硬生生压回去的那种。
江听言绕过屏风。
迟见山坐在屏风后面的矮榻上,中衣半解,露出左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不长,但很深——匕首刀尖刺进去的那个位置,本来只是皮外伤,但这几天显然没有好好养,伤口裂开了,周围红肿了一圈,渗出淡黄色的脓液。他手里拿着一条白布,正在给自己换药,动作很慢,每碰一下伤口,眉头就紧锁一分。
江听言站在屏风旁边,看着他。
迟见山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中衣拉上。
“怎么不敲门?”
“我送茶。”江听言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蹲下来,从迟见山手里拿过那条白布,“将军自己换药,够不着。”
迟见山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榻背上,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和锁骨。江听言解开他刚系上的中衣带子,露出那道伤口。伤口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差——边缘发红发烫,中间的结痂被脓液泡软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将军说‘皮外伤,不碍事’。”江听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拿起旁边的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白布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伤口周围的肿肉,但迟见山还是闷哼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将军受伤之后,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没有。”
“为什么不请?”
“请了就会传出去。”迟见山的声音很低,“北朔知道我伤得不轻,就会知道你那一刀不是假刺。他们会怀疑你。”
江听言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所以将军宁可伤口烂掉,也不请大夫?”
“不会烂。”迟见山的语气很平淡,“你是大夫。”
江听言抬起头,看着迟见山的眼睛。迟见山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很深,没有躲闪,没有解释。
“我不是大夫。”江听言说,“我只是跟游方郎中学过一点皮毛。”
“够了。”迟见山说。
江听言低下头,继续包扎。他把白布绕了几圈,在迟见山的肋下打了个结,不松不紧,刚好贴合伤口的位置。他的手从迟见山的皮肤上移开,指尖沾着药粉和白布的棉絮。
“将军,这几天不要再批军报到深夜了。”他说,站起来,“伤口需要休息。”
迟见山把中衣拉上,系好带子。
“你管得倒宽。”
“我是将军的书童。”江听言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分内的事。”
他转身要走,迟见山在身后叫住了他。
“江听言。”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壶茶凉了。”迟见山说,“换一壶热的。”
江听言站在那里,手里端着凉透的茶盏,站了几秒。
“好。”他说,走出了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江听言开始做一件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盯着迟见山休息。
迟见山批军报批到亥时,他就站在书案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迟见山抬头看他一眼,他就端起茶盏,说一句“将军,该歇了”。迟见山不理他,他就继续站着。站到子时,迟见山终于放下笔,他才端走凉茶,关灯,退出书房。
陈管家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每次江听言经过走廊的时候,陈管家都会用一种“我都懂”的眼神看他。翠儿更是直接,有一天拉着江听言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江哥哥,你是不是在跟将军闹别扭?怎么最近老是板着脸?”
江听言哭笑不得:“没有。”
“那你天天盯着将军休息,跟盯贼似的。”
江听言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将军受伤了,要多休息。”
翠儿眨巴着眼睛:“将军受伤了你怎么知道的?将军谁都没告诉。”
江听言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岔开话题,让翠儿去厨房看看梨汤炖好了没有。
迟见山的伤口在江听言的照料下慢慢好转了。红肿消退,脓液不再渗出,结痂开始变干变硬。每次换药的时候,江听言都会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确认没有发热。迟见山坐在榻上,中衣解开,一动不动地让他检查。烛光把他的锁骨照出一道深深的阴影,他的呼吸很浅,像是怕打扰江听言。
有一次换完药,江听言正要站起来,迟见山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将军?”
迟见山没有说话。他的拇指按在江听言的脉搏上,那里的心跳很快。江听言知道迟见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迟见山看了他几秒,松开手。
“明天,北朔的人会来。”他说,声音很低,“你需要给他们一些东西。”
江听言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情报。”迟见山说,“真的情报,但不重要。让他们觉得你还在为他们做事。”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江听言。纸上写着一行字——“将军府新换了一批侍卫,轮班时间是子时、卯时、酉时。”
江听言看着那行字,明白了。这是真的情报,但对大梁没有任何损害。北朔拿到之后,会觉得江听言还在认真工作,不会起疑心。
“明天夜里,子时。”迟见山说,“后院墙头。你把这张纸交给他们。”
江听言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将军,他们会不会要求我做更多?”
“会。”迟见山的语气很平淡,“但我会比他们更快。”
第二天夜里,子时。江听言站在后院墙头下面,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一盏灯笼还亮着。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墙头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鹞子,也不是之前的灰衣人。是一个更瘦小的身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那人蹲在墙头上,伸出手。
江听言把纸条递过去。那人展开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主上问你,迟见山的伤怎么样了?”
江听言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声音很平静。
“好了大半。他在养伤,但军报照批,没有放松警惕。”
“主上要你尽快动手。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江听言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将军府换了新侍卫,轮班时间变了,我需要重新摸清规律。”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消失在墙头后面。
江听言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走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书房的门开着,灯还亮着。迟见山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他在等江听言回来。
江听言走进去,把茶盏里凉透的茶换掉,倒了一盏热的,放在迟见山右手边。
“给了?”迟见山问。
“给了。”
“他们说什么?”
“说让将军尽快动手。”
迟见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就让他们等着。”他说,放下茶盏,继续批军报。
江听言站在书案旁边,看着迟见山握笔的手。那只手虎口的茧子比以前更厚了,大概是这几天握刀握枪的时间比握笔多。但执笔的姿势还是很好看,手腕微微悬空,笔锋稳健。
“将军。”江听言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上有茧子。”
迟见山的手停了一下。
“嗯。”
“护手油用完了吗?我再做一些。”
迟见山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迟见山的眼睛照得很亮。
“用完了。”他说。
“那我明天做。”
“嗯。”
江听言转身要走,迟见山又叫住了他。
“江听言。”
他停下来。
“你手腕上戴的是什么?”
江听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袖口下面,露出一点银白色的东西——是第三个世界里,天狼族迟见山用自己换季掉下来的毛编的手环。他穿越世界的时候,系统把这些东西保留了下来,作为上个世界的“纪念品”。他平时都藏在袖子里,刚才递纸条的时候可能露出来了。
“没什么。”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手环,“一个旧物。”
迟见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江听言走出书房,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把左手腕的袖口卷上去,露出那个银白色的手环。在月光下,手环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他用拇指摸了摸手环,然后放下袖子,走回自己的小屋。
【叮!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
9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江听言没有注意。他只是在想,迟见山刚才看手环的那个眼神——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当然想不起来。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迟见山送的。
但他知道,不管在哪个世界,迟见山都是同一个人。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心疼,会在深夜等他回来,会用一个眼神说出说不出口的话。
他躺在床上,把左手腕放在胸口,手环贴着心跳的位置。
明天,他要做一罐新的护手油。
多放一些蜂蜡。迟见山的手比之前更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