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唯独她,不行
顾轻洲怔了一瞬,待回过神来,那抹身影已经绕过屏风,消失在书架后。
江令媺离开,两个男人从那奇怪的氛围抽离。
帝厌将章程放在桌案上,道:“你将这章程具体说来。”
“回陛下,”他上前一步,嗓音清润,开始细细陈述赈灾粮筹集的章程,“臣以为,北方灾情紧急,若按常规从各地调粮,路途遥远,耗费时日,若从朝中官员之中调集,也很是困难,不如从京城以及周边城镇的富商入手…”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帝厌靠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叩在御案上。
“富商?富商最是精明,你是要用朝廷施压让他们拿出粮食?你可知若行此事,若不妥善处理,那筹集的粮食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顾轻洲神色不变,躬身道:“回陛下,不一定非要威压,而是用利益诱惑。”
“大乾自开国来,就有捐官的先例,只是因为难以管理,加之前朝原因,这个规矩才慢慢的废除了。”
“朝中闲职过多,因不摄朝政,俸禄也偏低,不用上朝。”
“凡捐粮者,都可请命闲职,富商们为了他们,亦或者为了他们的孩子,定然会踊跃捐粮。届时微臣会查清楚捐粮者的背景,若道德品性极好,便可赐予闲职,若品性败坏,陛下便可划出姓名,再赐御笔亲书匾额,用此奖励富商们为国为民而捐粮,也可减免商税两成。”
“名利双收,那些富商想来会毫不犹豫拿出粮食,送往北方。”
帝厌手拿着章程又细细看了一遍。
既能解决粮食问题,也能排除富商们因收粮而心生怨怼。
去年蝗灾时,地方官员让那些富商拿出粮食可谓是伤透脑筋,结果拿出来的是多年陈米,还害了百姓生了病。
然而官员一去追究,富商们便哭天抹地,声称已然拿出粮食,朝廷还要逼迫他们,拿出仅剩的粮食,根本不给活路。
这般说下来,官员又不可能带着人强硬搜查,毕竟人家自己买的粮食,拿不拿出来都是人家的意愿,若是逼迫朝廷岂不是成了强盗土匪。
直到朝廷的白银和粮食送到灾区,这才解决问题。
当时官员们也不是没想到过利诱,但都无疾而终。
现在想想,原来是没诱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上。
帝厌眸中掠过欣赏,比起这份章程,他此番话更是周密,进退有度,年纪轻轻已然是贡生,是个人才。
但,也让他有几分不悦。
江令媺那丫头,从前就是这样被顾轻洲的吸引的?
帝厌忽然想起江令媺方才那句嘟囔,“臣女只是浓茶喝多了”
浓茶喝多了?
他微微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轻洲一进来,她便垂头不语,避之不及...
帝厌心里涌起几缕烦躁。
他放下章程,淡声道:“此方法不错,若实施下去顺利,便是立大功一件。”
顾轻洲闻言,撩袍跪地,郑重叩首。
“微臣不敢居功,只是尽本分罢了。”
帝厌:“等此事实施若顺利,你便和你父亲去往北方,待到尘埃落定,朕自当论功行赏。”
闻言,顾轻洲郑重叩首:“陛下,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帝厌叩着御案的动作一顿,垂眸静了片刻。
“何事?”
顾轻洲直起身子拱手道:“陛下,微臣以及弱冠,家中提及臣的亲事都挂心着。”
“早年间先皇后为微臣和江家二小姐江令媺订下了婚约。”
“先皇后仙逝后,臣与媺媺的婚事便搁置了。”
“先皇后生前最是疼爱媺媺,微臣也不愿薄待了她,便想请陛下为媺媺添一份嫁妆,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入顾家。”
话落,殿中寂静了下来。
帝王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似寒冰一般的冷意。
要他添妆,便是告知全天下,江令媺就是顾轻洲板上钉钉的妻。
媺媺...
帝厌冷笑,他倒是喊得亲热。
顾轻洲像是没有发觉到不对一般,又恭敬开口:“臣和媺媺两情相悦,还请陛下另改婚期,微臣想早日将媺媺迎入顾家做当家主母。”
王海胜吓得手一直抖,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敢用余光瞄向御案后的帝王。
帝厌没有说话。
他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但王海胜知道,陛下这是气狠了。
良久,帝王轻嗤一声:“两情相悦?”
顾轻洲颔首:“是,微臣和媺媺两年前相识于白塔寺,那一日是春日,满园春色风光正好,但都不及媺媺一人。”
“臣对她钟情已久,所以特请陛下能为她添一份嫁妆,顾家人以及京城命妇便不敢看低她。”
帝王的面色,终于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借着此事,求他给江令媺添嫁妆。
求他提前婚期,把江令媺风风光光地送进顾家。
想起昨夜他吩咐下去的圣旨,帝厌神色更冷。
他封江令媺为昭仪的圣旨已在尚书台,只等内务府拟好封号,再下达圣旨去江府。
而此刻,这个已经被那妮子退婚的人,竟敢跪在自己面前求着他给江令媺添嫁妆。
空气中帝王的威压似乎都要成为实质。
顾轻洲察觉到了不对,他眼中划过迫切:“陛下,特请陛下成全。”
帝厌慵懒靠在龙椅上,藐视的看向下首跪服在皇权下的男人。
“顾轻洲,”他缓缓开口,声音不辨喜怒,“你这番心思,朕知道了。”
顾轻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不过,”帝王话锋一转,语气淡淡,“你们当真两情相悦么?”
“她不是与你提了退婚?”
帝厌使了个眼色,王海胜恭敬拿过桌上碎成两半的玉佩放在顾轻洲面前。
“你今日来朕面前求娶,她可知晓。”
看着碎掉的玉佩,顾轻洲面上血色褪尽:“回陛下,臣了解媺媺,她嘴上说着退婚,心里却是有臣的,她只是嘴硬罢了。”
话落,帝厌想起方才江令媺那避之不及的模样,难道真的放不下?
帝厌眯了眯眸子,眸中寒光更甚。
顾轻洲还要开口:“陛下...”
帝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若想要别的,朕皆可赏你。”
“唯独她,不行。”
说着,帝王抬手拿起案上的章程,语气又恢复了冷淡:“拿去尚书台,让他们誊抄一份存档,至于实施之事,待朕与内阁商议后再定。”
顾轻洲见帝王转移话题,神色焦急:“陛下...可皇后为臣和她定下了婚事。”
帝厌冷冷开口:“她既然已经与你退婚,那便不算了。”
“顾轻洲,此事之后再议。”
顾轻洲猛地抬起头:“陛下...”
却对上了帝王寒凉的眸。
帝王周身气势摄人,冷然如刀割在周身,王海胜吓得立马跪下了。
顾轻洲跪着良久,最终只能妥协接过章程去往尚书台。
“臣遵旨...”
顾轻洲起身,接过玉佩,脚步虚浮的退了出去。
见此,书房暗道内本该早已离去的江令媺微微勾唇,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