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马车受惊
江令媺靠着车壁,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目光落在晃动的帘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惊蛰又给她续了半盏花茶,压低了声音,“顾公子在随行之列,回头到了行宫少不了要碰面的,陛下怕是会...”
江令媺垂着眼,将那半盏茶慢慢饮尽,才淡淡低声回道:“你担心的没错,该怎样便怎样。从前有婚约,如今他是臣子,我是嫔妃,碰上了也不过是行礼问安的事。”
再者,在皇帝眼里,自己不过是把顾轻洲当成攀附权势不成而准备的后路,一个只会攀附权势的女子,怎会再和一个皇帝的臣子有什么纠缠。
惊蛰颔首,没再往下问,只将茶盏收回来,又拿了柄团扇给她打扇。
轿内重新安静下来。
帝珩始终阖着眼,呼吸平稳均匀,像是真睡熟了。
可他那蜷着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就连眉头都是微蹙的,若是睁眼,眸中的嫉妒定然要溢出来了。
江令媺偏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生得实在好看,骨相精致,眉压眼,鼻梁挺直,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是真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惊蛰,把那条薄毯拿来。”她低声吩咐。
惊蛰从箱笼里翻出条藕荷色的薄毯递过来,江令媺接过,轻手轻脚地展开,搭在帝珩身上。
动作很轻。
薄毯落下的瞬间,帝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有睁眼。
江令媺收回手,正欲坐回去,轿撵忽然猛地一晃。
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
整个轿撵剧烈地往前倾斜,车轮卡在了一个石缝上,车厢只能高高倾斜着。
惊蛰没坐稳,踉跄着往旁边栽去。
轿撵里的冰块瓜果哗啦啦摔下。
江令媺眼疾手快地抓住车窗边缘的横木,才勉强稳住身形,又慌忙拽住了惊蛰的衣领。
“没事吧?!”
更糟的是,帝珩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一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朝江令媺的方向倒过来。
帝珩立马撑住了轿撵轿厢的横木,面对面距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又很快分开。
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马鸣,宫人们惊慌无措的喊声。
“小主!小主没事吧!”
队伍混乱不堪,就连最前面的御撵都受了惊,御马不安的晃动着。
各个嫔妃的宫人们都忙着顾着自家主子。
江令媺蹙眉,这是怎么了?!
车厢又是一震,江令媺抓住横木的手脱力要往车厢口摔去,她惊呼一声,脑袋快速思考摔出去怎样才能不受伤。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一抬头就对上了帝珩目眦欲裂的神色。
只是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车厢口的横木上,疼的神色扭曲。
帝珩蹙眉,爆发出巨大力量,手背和脖颈青筋暴起,又配合着身体惯性,将她拉起揽在了胸口处。
江令媺听见了一阵剧烈的心跳声,说不清楚是谁的,但却震耳欲聋。
帝珩带着她转了个方向,让她能靠在车壁上,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半趴在她身侧,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车壁。
另一只手又抓住了惊蛰,惊蛰连忙借力也靠在了车壁上,看清两人的姿势,动作忽然僵住了。
江令媺紧紧靠着车壁,不敢有动作,外头的宫人正在费力将车厢弄回原位。
“没事吧?”帝珩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帝珩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温热的,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她,碧绿色深邃的瞳孔里有惊慌,有后怕,和毫不掩饰的关心。
江令媺摇了摇头,浑身血液仿佛都往心脏而去,开口却依旧淡淡:“没事。”
车厢终于被抬正,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物件。
帝珩也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手腕,少年颀长的身子退开,温热气息也随之抽离。
惊蛰连忙过来扶江令媺坐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主子可伤着了?方才那一下瞧着撞得不轻。”
“不妨事,就是磕了一下。”江令媺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向帝珩。
“大皇子可有事?方才多谢你。”
幸而方才场面混乱,各个宫人都忙着救自家主子,没人在意车厢里的情况。
帝珩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纤长的羽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可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方才两人靠的太近了。
近的他能看见她的睫毛,鼻子和殷红的唇。
心底那头被他抑制的困兽险些撞破心房。
外头队伍重新整肃,小荔子和帝瑾也赶了回来,他小脸苍白,跑的满头是汗。
钻进轿撵中看她和帝珩没事,抱住了两人,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决堤了。
“姨姨,大皇兄,吓死我了...”
江令媺给他抹去眼泪,关心问:“方才闹的那么厉害,你有没有事?”
帝瑾摇头:“我的车辇没什么大事,只是马受惊了,颠簸了一下,担心姨姨立马就跑回来了。”
“姨姨,还好你和大皇兄没事,吓死我了。”
方才看见姨姨的车厢倾斜着,他吓得脚都发软。
小荔子也抹了把汗:“四皇子很勇敢,方才还跟奴才一起帮了几个宫人安抚马儿呢。”
这时,清兰小跑回来,“奴婢打听清楚了,方才不知怎了,贤妃娘娘的马受惊了,乱叫乱撞,又撞到了淑妃娘娘的轿撵,这就闹起来了。”
“就连陛下的御撵都被波及了,御马受过调教,到底不似咱们这里闹的厉害,方才顾大人和几个武将一起控制住了受惊发狂的马。”
“听说贤妃被吓狠了,陛下下令让贤妃去了御撵。”
“为何会突然受惊?”江令媺询问。
“还没查清楚,陛下说等队伍整肃完毕,就往行宫继续出发。”
江令媺颔首,还是心有余悸,摸了摸帝瑾软乎乎的头发。
见她没事,帝瑾情绪也平复了。
“姨姨姨姨!我找着了!”想起要给姨姨准备的礼物,他举着手里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东西,“我就说落在撷芳殿的马车上头了,跑回去果然在座垫底下压着呢!”
闻言,帝珩垂眸遮掩住眸里一闪而过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