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升为珍妃
帝厌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落在一个中年将领身上:“宋将军,你家中小女儿今年可是到了及笄之年?”
那宋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忙不迭地答道:“回陛下,小女今年刚满十六。”
“十六,正是好年纪。”帝厌笑着点点头,“朕听闻你家教甚严,宋大小姐知书达礼,温婉贤淑,与顾爱卿倒是般配得很。”
殿中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帝厌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做媒的促狭笑意,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不是在唠家常,这是一道旨意。
顾轻洲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喉结微动,沉默着。
这短短的一段,却漫长得像一生。
“陛下…”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帝厌挑眉看着他:“怎么,顾卿不满意宋家的姑娘?那朕再替你物色物色,满朝文武,京城贵女,总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这话说得和煦,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顾轻洲抬起头,目光与帝厌对上。
一个是九五至尊,手握生杀大权,一声令下,人头落地。
一个是文臣之子,就算立了功,也无法反抗这威压皇权。
“顾卿年少有为,这京中不知多少高门贵女盼着能嫁入顾府。”
帝厌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
顾轻洲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微臣实在无心风月,更不敢耽误宋家贵女。”
帝厌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哦?”他尾音上挑,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这是要抗旨?”
“微臣万死不敢!”顾轻洲将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只是臣此次去往北地,已然遇到了心中天命,只是她在那场雪灾中不幸殒命...臣已经立誓,若再遇不上心动之人,终生不做嫁娶。”
“顾卿当真心怀天下,又不失柔情,只是不知,这心里装的究竟是那殒命的北方女子...还是别的什么不该肖想的虚妄之事?”
这话一出,顾轻洲的脊背猛地一僵,他脊背微颤。
他知道,陛下是故意的。
陛下在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尊严和早已被陛下狠狠撕裂的爱慕彻底踩在脚底碾碎。
在场的嫔妃们面面相觑,陈嫔更是忍不住用丝帕掩住嘴角的讥诮。
谁不知道这顾大人和江令媺曾经有过婚约?
只可惜啊,人家现在可是皇上盛宠的珍昭仪,便是心中所想,那也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顾轻洲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微臣不敢,只是陛下美意,臣今夜是注定要辜负了。”
帝厌盯着他,深沉的眼神似毒蛇一般缠绕,让顾轻洲有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帝厌看向嫔妃席位,见江令媺只顾着用膳,一桌子的水果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
对着大殿之事毫不在意,就算抬眸,也只是云淡风轻。
眼底的冷意稍微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快意。
男人之间最直白的恶意,就是如此。
有时候,同性之间,忮忌更是令人胆寒。
帝厌叩了叩桌案。
顾轻洲刚立功,赐婚只是赏赐,他不愿,自然也不好让其他臣子看了笑话。
帝厌喝了杯酒:“今日行宫设宴,朕心甚悦,顾卿既然不愿成家,朕便不再强求。”
顾轻洲松了口气,其余嫔妃也稍觉无聊,还以为能看一场大戏呢。
只是众人心绪还未放下,就听高堂之上皇帝的又一道旨意。
“不过,朕今夜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珍昭仪江氏,明媚鲜妍,出自名门,侍驾有功,即日起,晋为珍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才进宫多久?
进宫便是嫔位之首,到现在...
从没有子嗣的昭仪越级晋升为妃,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宠!
淑妃手中的银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铁青。
就连贤妃的脸色都白了...
从昭仪到妃,多少人穷尽一生,拼上子嗣都未必能攀上一步。
而这江令媺,入宫不过半载,无子无女,竟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跨了过去。
难道是因为她是皇后的亲妹?!
陈嫔看向还有些不在状况的将令媺,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却还是透着酸:“恭喜珍…哦不,该改口叫珍妃娘娘了。”
江令媺起身来到大殿中央,跪地叩拜,声音难掩激动:“臣妾,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轻洲的眼角余光看她跪在了自己前面,他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在听到“珍妃”二字时,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搅碎了一般,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曾是他的未婚妻啊...
如今,她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妃位,成了他连抬头看一眼都算僭越的妃子。
顾轻洲死死咬着牙关,将那股滔天的嫉妒与不甘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连眼眶都被逼得猩红一片。
自然没有什么北地的女子,他只是还心存妄想...觉得自己和她还能有机会...
还能有机会...
可是现在,什么机会都没了...
而坐在对面的皇子席上。
十六岁的少年帝珩,碧绿的眸子在烛光下暗沉如深渊。
他看着那个跪在殿中央领旨谢恩的淡蓝色身影,看着她脸上兴奋的笑意。
她成了珍妃。
离父皇更近了一步,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帝珩搭在膝头的手慢慢收紧,骨节咔哒作响。
他不仅嫉妒那个能光明正大因为她而伤心欲绝的顾轻洲。
他更嫉妒坐在龙椅上,那个拥有生杀予夺大权,可以随意与她说笑,甚至与她日日夜夜守在一处的父皇。
是不是...是不是自己有了权利,就能得到她...
是不是父皇死了,她就自由了...
疯狂的想法在脑中奔腾。
下一刻,膝头的手被一只白嫩手攥住。
“大皇兄?你怎么了?”帝瑾担心的看着他。
帝珩瞬间理智回笼,不可以。
他方才在想什么,这个江山是四弟的,她进宫为了死去的皇后,也是为了四弟。
自己不可以有这种篡位的想法...
至于父皇...他已经老了。
如何能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