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需要我,利用我
清凉殿内,更漏声声,夜风带着几分萧瑟。
江令媺微醺着步入庭院,未褪去那身华贵的宫装,便径直在廊下的贵妃榻上坐了。月光斜斜地洒下来,将她鬓边的金步摇映得泛起一层冷光。
“惊蛰,去把库房里那坛新贡的果酒取来。”
惊蛰迟疑了一瞬,眼含担忧地看了看主子的面色,到底还是依言照办了。
清冽的酒倒入杯盏中,江令媺对月小酌,只是眼眶还是红了。
“姐姐,我好想你...”
顾轻洲还不足以让她心绪动乱,她只是想姐姐...
很想很想。
酒意渐浓,她索性卸了钗环,任青丝散落肩头。
月光如水,洒在她泛起薄红的绝美面庞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一杯接着一杯,清甜的果酒入喉,却化作了满腹的涩意。
姐姐的惨死,帝厌的试探,顾轻洲的纠缠…这深宫里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她闭上眼,任由夜风将脸上的燥热吹散几分,显得格外孤寂单薄。
帝珩本就放心不下她,顺着月光来到了清凉殿,见里面烛火未熄,他轻轻叩了叩门。
惊蛰蹙眉,会是谁。
难道是顾公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透过厚重的宫门看见是大皇子,她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大皇子。”
帝瑾转了转眸子,道:“四弟担心珍妃,让我来看看。”
惊蛰正要说话拒绝,江令媺道:“让他进来吧。”
惊蛰颔首开了门,帝珩缓步走近,点头致谢。
自从那次行宫马车受惊出事后,惊蛰便瞧出了大皇子与自家娘娘之间那点不寻常的暗流。
她不是傻子,也跟了小姐这么久,自然知道大皇子那番举动在小姐心里留下了些许不同。
惊蛰眼眸微闪,没有任何声张,立马拉过一旁还在打瞌睡的清兰。
帝珩站在石阶下,静静地看着廊下那个独自饮酒的人。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她身前。
江令媺听到了动静,迷濛着双眼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脸后,她并未惊慌,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嗤。
“帝珩?这都深夜了,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瑾儿放心不下你。”帝珩嗓音有些沙哑。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正欲将酒盏送至唇边的手腕。
“别喝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做什么?”江令媺要抽出手。
帝珩抿唇,眼底神色卑微:“我知晓你的痛苦,也明白你的痛苦,也同样想帮助你消解了这痛苦。”
“我这痛苦,如何能轻易消解。”江令媺苦笑。
在这宫中汲汲营营这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尖刃上...
幸好,那凶手的庐山真面目逐渐浮出水面了。
帝珩郑重开口:“我帮你。”
“你说什么?”江令媺泛着酒意的眸一片潋滟、
“我说...”
他撩起衣摆,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双膝跪地。
这是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此刻他眼中只有江令媺一人。
“我帮你。”
江令媺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直起身:“你疯了?”
“我是疯了。”帝珩仰起头看着她,方才在大殿上泛着戾气的眸,此刻满是虔诚。
他跪在她的面前,因她而对旁人的嫉恨,忮忌,羡慕,全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依赖,还有示弱。
月光下,帝珩漂亮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父皇他虽是皇帝,九五至尊,大权在握...”
“但他已经三十往上了,他已经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
江令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你...”江令媺震惊的说不出话。
帝珩见她不说话,眼眶红了,急忙又道:“顾轻洲能给你的,我也能,而且能给得更多。”
“他只是个外臣,我却是大皇子,我比他更有用。”
说着,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膝头上的掌心,像一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贪恋又讨好地蹭着她的手心:“我是楼兰的大皇子,我能调动楼兰的暗桩帮你查清先皇后的死因。”
“我会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为你一点点铺路,把你送到最高的位置上去。”
“把我当成你的棋子好不好?
“利用我,需要我...不要抛弃我...”
帝珩抿唇,目光期盼,双眸微眯用脑袋蹭着她细嫩的手心。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毛茸茸的发丝,让江令媺的心口狠狠一颤。
“帝珩…”江令媺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帝珩抬起头。
“我其实…很早就有了这个心思。”
说着,憋了许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江令媺的手背上。
“我不敢靠近你,我怕你觉得我奇怪,我怕你觉得我龌龊,我怕你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他用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带着令人窒息的深情与祈求,死死锁住她的视线。
“别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别推开我。”
“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江令媺被他这番话惊的彻底乱了阵脚,自从进宫以来,就算前路再危险,她也一直冷静着。
可是此刻...
江令媺承认,心头大乱。
帝珩的喉结上下滚动,想抚上她细白的手,却还是顿住了。
他眼里泛着祈求,仰望她,有些委屈开口:“我可不可以,握一下你的手?”
他想好久了...
江令媺没有回答,也没有抽回手。
月色下,帝珩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就那样仰着头,像一尊被雕琢得过分精致的玉像,用那种让人心碎的虔诚目光望着她。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帝珩小心执起她的手包在他干燥的手心里。
“你的手好冷。”
“帝珩,起来。”江令媺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皇子,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帝珩固执地摇头,声音闷闷的,“你还没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