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我等你……
周二。
上课的时候，林淼一直在走神。
函数图像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白璐昨天那条消息。
“明晚七点。穿那条白色的裙子好不好？”
好不好。
她居然用“好不好”。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粉笔嘎吱嘎吱地响，林淼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背。
疼。
好，这证明她还没疯。
放学铃响的时候，白璐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靠在迈巴赫旁边，穿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一杯热可可。看见林淼出来的瞬间，她腰背明显直了一截。
“姐姐。”
“嗯。”林淼面无表情地接过可可，拉开车门钻进去。
可可是草莓味的。
温度刚好能够入口。
这人到底怎么每次都能把温度卡得这么准？
回别墅的路上，白璐安静得反常。没偷看她，没递水，方向盘上的手指也不再敲节拍。
林淼偷偷瞥了一眼。
白璐的侧脸平静得过分，但耳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嫩。
又来了。
这人一紧张，耳朵就出卖她。
进了别墅，白璐没去厨房。她上了二楼，在林淼卧室门口站定。
“姐姐。”
“干嘛？”
白璐推开门。
衣架上多了一条裙子。
白色的，A字版型，面料带着淡淡的光泽。
没有繁复的蕾丝刺绣，领口微微收拢，腰线极为考究。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华丽。
是安安静静的好看。
林淼盯着那条裙子看了三秒。
“这什么。”
“给姐姐准备的。”
白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今晚……穿这条好不好？”
“我自己有裙子。”
“我知道。”白璐的手指攥着袖口。
“但这条是我挑的。”
林淼抱起胳膊。“你的审美又开始谋杀时尚了？”
白璐没反驳。
“七点，观星餐厅。”
“瑶台大厦顶层。我先过去布置，车留给姐姐用。”
“谁说我一定——”
“姐姐。”
白璐抬头看着她。
棕色的眸子很安静，里面装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今晚……可以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空气停滞了两秒。
林淼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debuff，而是……另一种她死活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切。”
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看本小姐心情。”
白璐弯了弯嘴角。
那是极力压制又压不住的弧度。
她转身走之前轻声说了句“那我等姐姐”，然后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楼下传来车的引擎声，迈巴赫驶出了别墅的铁门。
安静了。
林淼站在原地，看着衣架上的白裙子，日光透过窗纱洒在布料上面。
她伸手碰了碰裙摆。
手指在抖。
“宿主。”
小七从包里爬出来，蹲在床头柜上。
“嗯。”
【人家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到128了喵。】
……
六点。
瑶台大厦，六十七层。
观星餐厅已经被清场了。
白璐站在落地窗前，背后铺满了大半个大厅的白玫瑰。一千七百朵，每一朵她都亲自确认过花期。
沐小白蹲在角落调灯光，嘴里叼着棒棒糖。
“璐姐，暖白还是烛光色？”
“烛光。”
“你是认真的。”
沐小白嚼着棒棒糖，金色眼睛里露出罕见的认真。
“要带她来这儿。”
“嗯。”
白璐调了调桌上一个天鹅绒盒子的角度。
盒子里不是戒指，是一枚银色的蝴蝶结发夹。
和六块五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但她画了图纸，跑了三家银匠铺子，用纯银手工打的。
沐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花了多少？”
“不重要。”
“被嫂子骂怎么办？”
白璐把盒子合上，指腹在天鹅绒上面摩了一下。
“被骂也想给她。”
沐小白含着棒棒糖，看着白璐的侧脸。
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此刻什么杀意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温柔。
“璐姐。”
“嗯？”
“祝你成功。”
白璐闭了一下眼。
脑海里极微弱地回响着一句话。
模糊得像隔着雨雾的收音机信号，沙沙的，断断续续。
但她听清了。
是林淼的心声。
大概是刚才在卧室的时候传来的。
只有一句。
“笨蛋白璐，准备了那么久……我当然会去啊。”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林淼的心声了。
如果她知道，她会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但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一千七百朵白玫瑰中间，笑了。
……
六点十五分。
别墅二楼。
林淼换好了白裙子。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
裙子比想象中合身，腰线恰好收住她瘦削的身形。
白色面料衬得皮肤透明得不像话。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金发。
手有点抖。
但不是紧张。
“呼……”
她放下梳子，按住了左胸口。
又来了。那种冷不丁的钝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了一下心脏，再慢慢松开。
最近一周越来越频繁。
“宿主？”小七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低血糖。”
【可是低血糖上次已经清除了喵——】
“我说没事就没事。”
林淼直起腰，深吸一口气。镜子里碧绿色的眼睛平静极了。
她把金发扎成低马尾，用那枚六块五的蝴蝶结发夹别在侧边。
最后她低头看了看梳妆台上的手机。
白璐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嗯，都好看。”
林淼拿起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放下了。
“不带了。”
【为什么喵？】
“……懒得拿。”
小七看着她走下楼梯。白裙子的裙摆轻轻摇晃。
六点三十五分。
林淼走出别墅大门。晚风很凉，天边还剩最后一线余晖。
她裹了裹披肩，踩着白色小皮鞋，朝留在门口的备用车走去。
胸口又钝痛了一下。
比刚才重了不少。
她停了三秒，指尖攥紧披肩的边缘。
等痛意过去之后，她松了口气。继续走。
从别墅到瑶台大厦，导航显示二十三分钟。
来得及。
来得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