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是,背叛?是,谎话?
白璐走到停车场。
迈巴赫留给林淼了,她面前只有沐小白那辆改装过的黑色SUV。
她拉开后备箱。
里面有一根钢管。生了锈的那种,表面坑坑洼洼,铁锈在指腹下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她拿了起来。
掂了掂。
手机又震了。
沐小白。
“璐姐你冷静一下,苏月明那边的信号屏蔽技术有点厉害,我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我——”
“二十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沐小白的声音变了。
“璐姐,你现在什么状态?”
白璐没回答。
她看着钢管上自己的倒影。
棕色的瞳孔底部已经翻上来一层暗红。那种颜色她很熟悉。上一次出现,是在四周目的废弃大桥上。
“二十五分钟,”白璐重复了一遍。“给我一个坐标。”
“……收到。”
电话挂断。
白璐把钢管搁在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她系好安全带。
目光扫过中控台上的一个东西。
一颗草莓糖。
上次在私人影院,林淼吃剩的那颗。白璐从沙发缝里捡出来的,一直放在这里。
她伸手拿起来。糖纸皱巴巴的,带着已经消散的甜味。
白璐把它攥在拳心里。
然后踩下了油门。
SUV冲出地下车库,汇入京城的夜色。
速度表的指针划过80,120,160。
城市的光从车窗两侧向后疯狂倒退。
白璐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拨通了“棋”的加密频道。
“全员。”
频道里原本嘈杂的通讯声瞬间安静了。
“目标:苏月明。调出她在京城所有已知据点。安全屋,联络点,家族产业,全部。”
一个男声小心翼翼地问:“璐姐,需要判断优先级吗?”
“不需要。”
白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从最近的开始。一个一个查。”
“找到人之前,不准任何人下线。”
频道彻底沉默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回复:“收到。”
……
苏月明在京城有三处已知据点。
第一处,城西的一个茶楼。苏家用来接待访客的地方,平时有两个退伍保镖驻守。
白璐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一分。
她没有敲门。
钢管直接砸进了木质大门,门锁连同半块门板一起飞了进去。
茶楼里的两个保镖反应很快。一个扑上来试图按住她的手臂,另一个伸手去摸腰间的电击棒。
白璐侧身让过第一个人的扑击,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
脱臼的声音。保镖惨叫着倒地。
第二个人的电击棒刚拔出来就被白璐一脚踢飞。钢管的头精准地抵上了他的喉结。
“苏月明今晚来过这里吗?”
保镖被那双眼睛盯着。
棕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空洞。
那是一种已经把什么东西彻底关掉之后的眼神。
“没……没有,我们今天没接到——”
白璐收回钢管。
转身走了。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第二处,城北一个废弃的军事训练场。苏家年轻一代偶尔用来格斗训练。
白璐到的时候是八点一刻。
沐小白在耳机里说:“璐姐,这个点应该没人。你听我说,信号溯源那边有进展了,苏月明的车在城东方向出现过信号残影——”
白璐没听完。
她把训练场铁门上的挂锁攥在手心里。
五根手指收拢。
锁体在金属的呻吟声中变形、碎裂。
空的。确实没人。
白璐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
头顶的灯管坏了大半,只有两盏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震了。
周雅的号码。
白璐没接。
震了八下,停了。
五秒后又开始震。
白璐接起来。
“大嫂!大嫂你在哪里!淼姐她——”
“你知道她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雅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在跑。
“我不知道……但是方晓晓说淼姐的车停在城南一条巷子里,车门开着,人不在——大嫂你在干什么?你声音不对——”
“周雅。”
“在!”
“你们几个,今晚不要出门。”
“什么?大嫂你到底——”
“不要出门。”
白璐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阴天,厚厚的云层把整片夜空压得很低。
今晚本来应该在六十七层的观星餐厅看星星的。
她给林淼选了靠窗的位置。那个角度在晴天可以看到猎户座。
林淼大概不知道。
白璐在挑位置的时候查了三天的星图。
“……明晚七点,我来接姐姐。”
“谁准你约我了?”
白璐低下头。
手里的钢管垂在身侧,尖端碰到了地面的碎石。
“嗯。”
她自言自语。
“她说看心情。”
“结果心情是,跟苏月明走。”
声音没有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攥着钢管的那只手,指缝间渗出了血。钢管表面的锈屑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她浑然不觉。
耳机里沐小白急促的的声音再次响起。
“璐姐!锁定了!城东青山路十七号,苏家名下一栋独立别墅,地下二层改建过,结构像是私人诊所!信号屏蔽源就在那里!”
白璐转身。
朝停在门口的SUV走去。
……
六十七层。
沐小白折返回观星餐厅收东西。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一千七百朵白玫瑰还在。
烛火还在。
两副餐具还在。
天鹅绒盒子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什么都在。
只是没有人坐在对面。
沐小白站了很久。
她走过去,打开了天鹅绒盒子。
银色的蝴蝶结发夹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蓝丝绒里。
纯手工打的。银面上有极细的锤纹,那是白璐反复修改了七遍的弧度。
沐小白忽然鼻头一酸。
她把盒子合上,揣进兜里。然后一根一根地掐灭了蜡烛。
最后一根灭掉的时候,整个餐厅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
和玫瑰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