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别跳了
下午3点半。
机场大厅的广播在头顶循环播报，行李箱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噜滚动。
叶灵灵抢在值机柜台前选了靠窗的座位。候机的时候她把墨绿色斜挎包背在身上，在座椅上左看右看，拉链拉开又拉上。
叶风坐在旁边，翻手机看布伦特行情。
沈疏桐发来一条消息：“115.3，还在跌。”
他回了个“嗯”。
登机后叶灵灵把遮光板拉下来又推上去，玩了好几次。窗外的云层在夕阳下泛着金色。
飞机起飞后，叶风拿出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灵灵子”三个字。
当着她的面，他把备注改了。
“灵灵子”变成“灵宝”。
叶灵灵看着屏幕上的字从三个字变成两个字，呆了片刻。
然后翻了个白眼。
耳尖红了。
她把脸贴在舷窗上，窗户映出她的嘴角，往上小小地翘了一下。然后拉上了遮光板。
小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
两个半小时后。
飞机轮子触地的一瞬，叶灵灵从舷窗边醒了。
她眨了两下眼，推开遮光板，窗外的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反光。
她转头看了叶风一眼，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
停车场里华米尊享的尾灯闪了两下。
叶灵灵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从机场到江大的路不堵。叶灵灵看着车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新包的背带。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脖子侧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座椅头枕的缝里夹着两根头发。
棕色的。
很长。
她伸手把它们薅了出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棕色的发丝在窗外路灯的逆光里泛着暖色，是那个侧颜很美的女人。
叶灵灵盯着那两根头发看了两秒，然后把手伸出窗外，让风把它们吹走。
她重新靠回座椅，摸了摸头发，随后绞包带的手指加了两分力。
女寝楼下路灯刚亮。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另一只脚还留在车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会的事弄好。”
叶风开口。
叶灵灵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嘴角往上一翘。
“知道啦。”
她下了车，背着墨绿色斜挎包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步子忽然轻快起来，像脚底装了弹簧。
叶风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
然后点开导航输入“江城高铁站”。
……
高铁站出站口。
七点整，G字头的末班车准点到达。人流从闸机口涌出来，叶风靠在车门边，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江柚柚。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棕色大波浪在晚风里扬着，白T恤、牛仔短裙，两条腿又长又直，在人群里高出一截。桃花眼四处扫了一下，扫到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扑过来。
“叶风！”
行李箱被丢在一旁，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七天没见。
她的发香混着车厢残留的气味钻进鼻子。叶风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饿不饿？”
“饿死了，”江柚柚抬起头，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但是更想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然后迅速松开，自己先红了脸。
叶风把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她坐进副驾驶，两条长腿往前一伸，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的车舒服，高铁那座位硬邦邦的，坐得我腰疼。”
“对了，我妈给我带了好多东西，行李箱有两瓶她腌的剁辣椒，还有一罐桂花酱……”
叶风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她说到换气的间隙，他指了指后座。
“后座，自己拿。”
江柚柚回头，看到两个袋子。一个暗绿色的购物纸袋，一个深色绒面小盒。
她伸手把两个袋子都捞到前排，先拆那个深色绒面小盒。
盒盖弹开。
一条铂金细链躺在黑色绒布上，链子尽头缀着一颗月光石，比指甲盖大一圈，乳白色的石体里浮着一道蓝光，是石头内部透出来的，随着角度微微流动，像月亮沉在水底。
江柚柚把盒子转了转，那道蓝光跟着游动，始终不散。
她盯着那颗石头看了好几秒。
然后翻开盒底的价签。
三万二的数字印在白色贴纸上。她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叶风。
“叶风，这……”
“去外地投资看到的，”他的眼睛看着路，“很适合你。”
江柚柚低头又看了项链一眼，咬了咬嘴唇。
“讨厌死了……花这么多钱。”
嘴上说着讨厌，手已经把项链攥在掌心里，不松了。
她又拆开那个绿色纸袋。一只奶白色的小方包，皮子软得像黄油，跟她今天的牛仔裙刚好配起来。
“这一套……”她声音小了一点，“得多少钱？”
“不多。”
“信你才怪。”
江柚柚把包贴在腿上，项链攥在手心，在副驾驶上歪了一会儿头，然后轻轻靠过来，额头在他肩膀上贴了一下。
“谢谢。”
她把项链放回绒布盒里，刚要合上盖子，手指在座椅上穿了一下……
指尖夹着两根金色的头发。
很短，不是她的，她是一头棕色大波浪，从来没有染过金发。
江柚柚把两根金贴在奶白色的小方包上，眯着眼睛看了看。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格格掠过她侧脸。
很久，她把金发揉了揉，降下车窗丢了出去，然后拿起膝上的小方包翻了个面，摸了摸皮子。
“这皮质真好。”
叶风把方向盘打了半圈，拐进梧桐路。
……
华米尊享驶过小区大门，减速穿过绿化带往地下车库方向开。
经过临街那排商铺的时候，叶风的目光被一家咖啡店的玻璃隔断拉了过去。
苏墨染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头发像两天没洗。男人身体前倾，一沓文件推过桌面，手指戳在上面说着什么。
苏墨染靠在椅背上，双手紧握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笔记本。
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面色苍白，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动不动。
叶风看了两秒，车速没减。
江柚柚正低头往新包里装她的小化妆品，嘴巴嘟着在数色号。
“怎么了？”
她感觉到叶风的扭头姿势，抬起头。
“没什么。”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
负一层，熟悉的停车位。叶风熄了火，拎起江柚柚的行李箱。
电梯里她靠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角，另一只手还在看包里的小隔层够不够装她那些口红。
出了电梯，803室的门开了。
江柚柚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两只胳膊张开，两条长腿搭在扶手上晃着。
“终于回来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桃花眼眨了眨。
“我们协会在中秋晚会给我排了个独舞，我编了好几天呢。有点爵士和拉丁的融合风，有点sexy那种……我跳给你看？”
她说着就要爬起来拿手机放音乐。
“别跳了。”
叶风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声音不大。
江柚柚的动作停在半截，一条腿还悬在沙发外面。
“什么意思呀？”
“太露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