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惊险
下午三点，叶风回到江城大学。
大礼堂在校园东边，门口已经挂了中秋灯笼，红底金字“花好月圆”四个字，在秋风吹拂中晃了两下。
他走进去。
礼堂里灯光只开了一半，舞台上方挂着六根灯光桁架，钢制横梁，每根两米多长，上面固定着LED灯组和线缆。舞台正中偏左摆了一张深色古筝架，旁边一瓶矿泉水，琴弦在半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叶风站在观众席第三排，抬头看。
六根桁架，从左到右编号。3号在最中间偏左，正对着古筝演奏区。
他走到舞台侧面，仰头看3号桁架的连接件。螺栓和钢板表面看不出异常，接缝处有一道细小的锈痕，不凑近根本注意不到。
“同学，你在干嘛？”
一个带着学生会袖标的男生站在舞台边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随便看看。”
男生看了他两眼，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他转身走了。
叶风又看了一眼那道锈痕。钢板边缘翘起半毫米，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要掉没掉。他伸手推了一下桁架底部的灯具支架，没推到底，手指碰到钢架就收了回来。
从肉眼看的的确确看不出松了，但系统情报不会错。
他走出礼堂，给沈疏桐打电话。
响了两声接起来。
“在哪？”
“图书馆一楼咖啡区。”沈疏桐的声音压着，背景有低低的说话声，“和一个女生在谈事。”
“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
图书馆一楼咖啡区在角落，几张桌子用书架隔开。叶风走过去的时候，沈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短发女生，戴黑框眼镜，桌上摊着一叠打印纸和一部手机。
沈疏桐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线。短发女生正低头翻手机截图给她看。
叶风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疏桐看了他一眼，继续听对面说话。
“……这是去年十月联谊活动的商家转账记录，周浩然让商家把钱打到他私人账户，不走学生会公账。”短发女生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转账截图，金额4800，备注写着“活动赞助—王记烧烤”。
沈疏桐低头看了两秒，笔尖在纸上记了一行字。
“还有吗？”
短发女生又翻了几张：“这是今年三月和六月的，金额不一样但都是同一个模式。三月那次是6200，商家是学府路那家KTV。”
沈疏桐把三张截图的时间、金额、商家名称分别记在纸上，排列整齐，像在做课堂笔记。
“证据先备份。”她放下笔，“原始文件不要只存在手机里，截图发一份到邮箱，转账记录从微信账单里导出PDF。”
短发女生点了下头。
“周浩然下去，学生会主席的位置会空出来。”沈疏桐的声音很平，像在学生会开会，“你是副主席，按程序你接任。但前提是他下去得干净，不能留尾巴。证据越拖越容易被销毁，周浩然如果听到风声，第一件事就是找商家统一口径。”
短发女生的手指攥了一下手机壳。
“举报信我来写。”沈疏桐说，“证据你提供，落款不署名。投到理工大纪委和校团委。证据链完整的话，纪委会立案调查。实名举报容易被报复，匿名举报只要证据硬，一样立案。”
叶风一直没说话，听沈疏桐帮对方梳理。
他开口了。
“你们学生会里，周浩然手下还有谁参与分成的？”
短发女生停了一下，看沈疏桐。沈疏桐没表情，对她点了下头。
“外联部的张浩。”短发女生说，“每次活动他负责对接商家，周浩然给他5个点。去年十月那次4800里，张浩分了800。”
叶风：“把张浩也拉进来。两个人分赃的证据比一个人硬，而且张浩未必愿意替周浩然扛。”
短发女生看了眼叶风，又看了眼沈疏桐，想了想，点头。
沈疏桐在纸上补了一行：张浩，外联部。
“光校内举报不够。”叶风靠在椅背上，“周浩然家里有背景，学校可能压下去。得同步放一份到校外。”
沈疏桐抬头看他。
“匿名投稿到江城本地的校园自媒体，理工大学生圈子里传播快。校内纪委调查和校外舆论同时压，他想捂都捂不住。”
“你们俩也可以在小红薯上写几篇小作文，细节不要写太透，让人猜。”
沈疏桐看了他两秒。
短发女生在旁边把纸收起来，对折塞进文件袋。“我回去整理，三天内给你们。”
她站起来，对沈疏桐点了下头，又看了叶风一眼，转身走了。
咖啡区恢复了安静。空调风口吹下来一阵冷风，带着咖啡豆的焦苦味。
沈疏桐把笔帽盖上，收起纸。
“大礼堂的舞台你去过没？”
沈疏桐正在把文件袋塞进帆布包，动作停了一下。“中秋晚会的场地？去过一次，学生会对接的。”
“3号灯光桁架，古筝区域连接件有问题。”叶风说，“我刚才去看了，表面没异常，但应该有问题。”
沈疏桐抬头。
“你什么时候去的？”
“来之前。”
“你还挺关心苏墨染的。”
“她是才女。”叶风说，“剧本版权在她手里，对收购公司有帮助。”
“不是人家穿汉服好看？”
沈疏桐看了他几秒，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舞台部的赵磊？我沈疏桐。大礼堂3号灯光桁架的连接件，你们彩排前检查过没有？……好，尽快安排，今晚有节目要用那个位置。”
挂了电话。
“他们说彩排前会检查。”
“彩排几点？”
“七点。”
叶风点了下头，站起来。
“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沈疏桐“嗯”了一声，低头拉帆布包的拉链。
……
晚上七点四十，叶风把车停在江城大学东门。
大礼堂门口的灯笼全亮了，暖黄色光打在红漆柱子上。入口处摆了一张长桌，暖柚奶茶的横幅挂在桌沿，桂花酒酿的易拉宝立在旁边。许影站在桌子后面，围裙系着，正低头忙着。
叶风路过扫了一眼，没停。
推开礼堂侧门，里面灯光比下午亮了不少。舞台上方六根桁架全亮了，LED灯组打出的光柱在舞台上切出几块明暗区域。台下坐了二三十个人，前排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喊。
舞台正中偏左，古筝演奏区。
苏墨染跪坐在古筝后面。
齐胸襦裙，月白色，裙腰束在胸口以上，系带在背后系成蝴蝶结。头发用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裙摆铺在深色舞台地板上，像一小片月光。
她低着头调音，手指在弦上慢慢拨，一个泛音响起来，清亮，在礼堂的混响里拖了一瞬。
叶风站在侧幕阴影里，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四十七，距离情报中的八点很近了。
苏墨染开始弹了。
前奏，右手拨弦，左手按弦，一段旋律从指尖流出来。《惊鸿一面》的开头，古筝版，比原曲慢半拍，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像在水面上写字。
台下有不少人安静下来，往台上看了一眼。
七点五十六。
叶风不敢在等，从侧幕走出来。
脚步不快不慢，穿过舞台侧面。地板是松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被古筝声盖住了。
苏墨染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她闭着眼，手指在弦上走，身体跟着旋律前倾。
叶风走到她身后两步。
弯腰，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提。
苏墨染睁开眼。
一只男人的手扣在她腕上。
她本能往回抽，手肘撞到古筝边缘，琴弦闷响。
身体往后仰，肩胛骨撞进叶风怀里。
齐胸襦裙的系带滑过他外套拉链，嘶的一声。
她的左手按弦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四根手指扣住古筝架的木质边框，指节弓起，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白印。
叶风用左手掰她的手指。
拇指，她挣了一下，右手挣脱他的手掌，反手按住他手腕往外推。
推不动。
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按在他手背上像一片凉叶子。
食指，她腰身往后弓，后背结结实实贴进他胸口。
头发蹭到他下巴，有一股很淡的桂花味。
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头顶3号桁架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连接件的锈痕在灯光下裂开了一道缝。
叶风心里一紧，不掰了。
右手松开她的手腕，直接拦腰把她整个人捞起来。
苏墨染的膝盖撞上他腰侧，凉鞋掉了一只。
她两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指节攥紧，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叶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她的心跳又快又重。
叶风抱着她往后跑。三步，脚后跟踩到舞台地板接缝，一个踉跄。
她往下一滑，叶风的手臂本能箍紧，指节卡在她肋骨下方。
苏墨染的脸埋进他颈窝，呼出的气又热又急。
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尖啸。
很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放大十倍。
3号灯光桁架的连接件断了。
整根桁架带着三盏LED灯和两根钢缆砸下来。
砸在古筝演奏区。
桁架落点只有那一块。旁边的话筒架和音响都没碰到。
古筝被砸中，琴弦崩断的声音比人声还尖锐，一声短促的尖叫。木屑和碎片飞溅，灯泡碎裂，玻璃碴在舞台灯光下闪了一瞬。
全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