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在关心我
叶风把苏墨染拉到侧幕后面，背靠着幕布。
苏墨染的手腕还在他手里攥着，她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盯着舞台方向。
一块指甲盖大的玻璃碴弹到她脚踝上。她往后退了一步，凉鞋的鞋跟踩到叶风的运动鞋鞋面。
叶风没动，他在看她。
古筝碎了。
琴身从中间断开，弦面塌陷，碎片散了一地。3号桁架斜插在地板上，灯组的电线还连着，火花滋滋地闪了两下。
这时桁架顶端挂着的最后一盏灯脱了钩，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舞台地板震了一下。
苏墨染的肩膀在抖。她的膝盖发软，往下滑了半寸，被叶风攥着手腕提住了。
外面有人在喊“有没有人受伤”，有人在打电话。
叶风拉着她手腕，从侧门出去。
穿过走廊，人声嘈杂，几个学生从礼堂里跑出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迎面冲过来，低头看手机，差点撞上苏墨染。
叶风右手拉她手腕，左手环过她的腰往自己侧面一带。苏墨染整个人被提转了九十度，齐胸襦裙的裙摆扫过他的膝盖。
男生撞到墙上，鼻梁上的纱布歪了。他抬头，推了一下眼镜，看到叶风环着苏墨染的手，嘴巴张了一下。
陈志远。
叶风松开了环腰的手，拉着苏墨染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银杏道上。
夜风吹过来，远处礼堂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银杏树上，黄叶在风里翻了几片。
苏墨染停下来。
叶风也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右手腕有几根手指红印。
叶风把手插进口袋。
“谢谢。”她说。
风吹过来，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远处礼堂的方向有人隐约在喊“叫救护车”。
叶风掏出手机：“苏学姐，对了一下房租，这个月该交了。支付宝还是微信？还是加个微信吧，以后房租方便转。”
苏墨染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两人加了微信。
苏墨染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不清拍的是什么，像是某本书的封面。
她收起手机。
“我要回去看看。”
转身往礼堂方向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转过身来。
她双手把古筝谱的纸卷抱到胸口，不是夹着，是用两只手环住，像护着珍贵的宝物。
“谢谢。”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叶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礼堂侧门。
……
礼堂那边乱了一阵，彩排取消。学生会的人拉了警戒线，学校后勤处的人在拍照取证。
叶风在银杏道上站了几分钟，正准备走，手机响了。
沈疏桐。
“你在哪？”
“礼堂外面。”
“我过来。”
三分钟后沈疏桐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手里拎着帆布包。她走到叶风旁边，往礼堂方向看了一眼，警戒线在灯光下反着银光。
“人没事？”
“古筝碎了，人没事。”
沈疏桐没说话。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弹了好几条。
“还好没人重伤。”她把手机收起来，“有个音响组的男生扭了脚，校医院处理了。其他都是擦伤。”
“我下午打了电话给舞台部。”她说。
“嗯。”
“他们检查过了。”她顿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你下午说的那道锈痕，他们说没看到。”
叶风没接话。
沈疏桐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一下，“现在后勤处的人在取证，明天出报告。”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像把什么东西摁回去了。
叶风没说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了。
沈疏桐往礼堂方向看了一眼：“我去现场看看。”
“我先把车开过来，东门等你。”
沈疏桐点了下头，转身往礼堂走。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肩上晃了一下，白色衬衫的背影很快被银杏道的树影吞掉。
叶风往东门停车场走。
银杏道上没有灯。风一吹，黄叶打着旋从脚边滚过去，踩上去沙沙响。
到了停车位，解锁，华米尊享的灯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疏桐的微信：“出来了。”
叶风发动车子，开到东门校门口。
沈疏桐站在路灯下，薄开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拉安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卡进卡槽。
“怎么样？”
“后勤处拍了照，舞台部的人也在。”她顿了一下，“3号桁架的连接件断面上锈迹很明显，不像是今天才有的。”
叶风点了下头，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校门，沿着学府路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开了不到两百米，沈疏桐忽然说：“停一下。”
叶风踩了刹车。
路边银杏树下，一个人影在走。
齐胸襦裙沾了灰，木簪歪着，怀里抱着古筝谱的纸卷，左手和右手各提着一只灰色凉鞋。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目光看着地面。
苏墨染。
沈疏桐降下车窗。
“苏墨染？”
苏墨染抬头，看到车窗里的沈疏桐，又看到驾驶座的叶风。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沈副主席。”
“上车，一起回去。”沈疏桐说。
苏墨染犹豫了两秒，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先把凉鞋穿上，再把古筝谱的纸卷抱在怀里，膝盖并拢着。
叶风发动车子。
车内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沈疏桐看着窗外。
叶风从后视镜里扫了苏墨染一眼。
月白色齐胸襦裙在后座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她的侧脸很白，碎发贴在颈侧，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连呼吸都压得很浅。
十五分钟，车停在梧桐郡地下车库。
三个人下车。沈疏桐拎着帆布包走在前面，叶风锁车跟在后面，苏墨染走在最后，纸卷抱在胸前。
进了单元门，电梯在右边，楼梯在左边。
沈疏桐按了电梯的上行键，转头看苏墨染。
苏墨染站在单元门和楼梯口之间，没往电梯这边走。
“你不坐电梯？”
苏墨染摇了下头。
沈疏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叶风走过来，也看了一眼苏墨染往楼梯口走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去。
门缓缓合上。
不锈钢门缝间，苏墨染的月白色裙摆拐过楼梯拐角。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汉服裙摆被一只手从侧面提起几寸，露出脚踝和灰色水泥台阶。
脚步声往上，很轻。硬底凉鞋踩在水泥上，一层一层。不急不慢。
八楼。
电梯门开，两个人走出来。
叶风打开门。
沈疏桐换了拖鞋，径直走进次卧，关门。
叶风在客厅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往主卧走。
推开门，江柚柚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你出去了？”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去学校转了转。”
“我班级群里说大礼堂塌了，压死人？”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跟着晃了一下，“吓死人了。”
“嗯，看到了，没死人。”
“墨染学姐她没事吧？好像今天彩排。”
“没事，提前下来了。”
江柚柚“哦”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往被子里缩了缩。
叶风换了件T恤，走出主卧。
客厅很安静。两个次卧的门都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过了大概三分钟，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很轻，转了两圈才打开。
苏墨染。
八层楼梯，穿着汉服裙摆，她走了这么久。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很轻，往她房间方向去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叶风听到了她的呼吸。很浅，但急，像刚跑完一段长路。
叶风站在客厅，没有出声。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苏墨染。
他点开。
只有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桁架会掉？”
叶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抬头看了一眼苏墨染的房门。关着。
他刚要把手机扣在桌上，又震了一下。
“下午查看桁架的是你。”
“你是在关心我么。”
叶风拿着手机悬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