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让她看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叶风一个人。
他走到那面单向玻璃前，拉了一下旁边的细绳，卷帘缓缓升起。中间多人观影厅的灯没开，空荡荡的，几排座椅沉默地排列着，投影幕布垂在墙面上。
他转身走到最里面那堵墙边，推了一下，暗门无声地滑开。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凉风灌进来，楼梯间另一侧有扇窄窗，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星耀广场后面的偏门轮廓，路灯的光映在窗框上，昏昏黄黄。
叶风退回来，关上门。暗门合上，墙壁完好如初。
他站了会，出门，把钥匙揣进兜里。
大厅里蒋梦影正指挥两个室友往外面普通包厢搬零食架，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他从暗墙阴影里走出来，没人注意到。手机震了一下，沈疏桐发了条语音。
他点开。沈疏桐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点商场门口的嘈杂：“吃饭没？”
叶风按住语音键：“没，你在哪？”
两秒后，沈疏桐的语音又来了：“星耀广场楼下，柚柚在这。”
叶风收起手机，从消防通道旁边的员工通道绕了出去。
星耀广场商场入口。
沈疏桐站在玻璃门前，穿了一件藏蓝色衬衫，头发随意扎着。江柚柚靠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银色大波浪垂在肩侧，桃花眼弯着，看见叶风就笑。
“叶风！”
叶风走过去。沈疏桐偏头看了他一眼：“看你从那边绕出来的，消防通道？”
“嗯，那边近。”
沈疏桐没再说什么，三个人往隔壁餐厅走。
江柚柚走在他左边，吸了一口奶茶，杯子里的珍珠咕噜噜响：“影咖今晚试运营，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不用。”叶风说，“蒋梦影安排了。”
江柚柚“哦”了一声，没再问。
进餐厅，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一桌。
沈疏桐翻菜单，江柚柚凑过去一起看。叶风拿起另一份菜单，正要点菜，目光越过桌沿，落到了靠角落的一张两人桌上。
一个女生，侧身对着他。
黑色长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白色短袖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没在吃东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蒋梦影那个室友。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穿黑色卫衣，背对叶风这桌，看不清脸。
沈疏桐顺着叶风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女生脸上停留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翻菜单。
江柚柚没注意，嘴里咕噜着奶茶没有暖柚的好喝。
叶风收回目光，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走开。
菜上得很快。江柚柚夹了一块肉，放到叶风碗里。
“吃。”
叶风低头，把肉夹进嘴里。
他眼角余光又扫了一下角落那桌。
江柚柚的筷子伸过来，又夹了块肉进他碗里。筷子搁在碗沿上，比上次重了一点。
“吃。”
叶风抬头。
江柚柚正看着他，桃花眼弯着，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我没她好看？”
叶风愣了一下。
“她有几分你的神韵。”他说，“但你是正版。”
江柚柚眨了眨眼。
“盗版才需要遮半边脸。”
江柚柚笑出了声，夹了一块肉放进叶风碗里。
这次筷子搁得很轻。
“吃。”
他懂了。
放下筷子，不再看角落那桌。
吃完饭，叶风去结账。
江柚柚站起来，看了看叶风背影，对沈疏桐说：“疏桐学姐，晚上影咖有试运营，去看电影吧。”
沈疏桐拿起包：“不了，还有些运营数据要跑。改天。”
“哦。”江柚柚没多说。
三个人出了餐厅。叶风开车，先送沈疏桐回梧桐郡。
车停在楼下，沈疏桐下车，关上车门前看了叶风一眼。
江柚柚从副驾探头，朝她挥手。沈疏桐没回头，抬了下手，进了单元门。
车开到学校。
女生宿舍楼下，路灯亮着。江柚柚给裴娇娇打了个电话：“娇娇，我们到楼下了。”然后挂了，靠在椅背上哼歌。
过了一会，宿舍楼门推开。
裴娇娇走出来，一件深紫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脚下一双细跟凉鞋，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高了半个气场。
“裴娇娇。”江柚柚探出头，“这儿。”
裴娇娇往车这边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答答答。她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宿舍楼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林若雪。
白T恤，黑色阔腿裤，拎着一袋垃圾。她往垃圾桶走了两步，抬头，看见叶风的车。
脚步没停。丢了垃圾，转身往回走。
“林若雪！”江柚柚从车窗探出身，“晚上我们去看电影，VIP包厢，一起去吧。”
林若雪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扫了一眼车后座的裴娇娇，又扫了一眼驾驶座的叶风。冷月般的丹凤眼在路灯下没什么表情。
“不了。”
她转身进了宿舍楼，人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柚柚缩回车里。
“走吧。”叶风打了下方向盘。
裴娇娇在后座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江柚柚没回头，桃花眼盯着前挡风玻璃看了两秒。
……
车停在星耀广场地下停车位。
坐电梯上三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灰色地毯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
前台周暖正趴在桌上翻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叶风，冲他挤了下眼。
“老板，梦影和知意去吃饭了，我在这看着。”
她目光扫到江柚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柚柚！好久没见你跳舞了。”
江柚柚也笑了：“周暖学姐？你也在这帮忙？”
周暖点头，视线往下移，看见江柚柚挽着叶风的手臂。
“……老板是你男朋友啊？”
江柚柚“嗯”了一声，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挽紧了点叶风。
周暖看了看叶风，又看了看江柚柚，笑道：“老板好福气。”
叶风没接话。
周暖冲两人摆摆手，继续趴回前台翻手机。
三个人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关着，有几间门缝底下透出光。
前台那边传来周暖招呼客人的声音，有人问“今晚有什么新片”，她答得还算利索。
走到走廊尽头，拐了道弯。那道没编号的灰色门。叶风掏出钥匙，插进去，拧开。
叶风专用包厢。
门推开的那一下，江柚柚和裴娇娇同时“哇”了一声。
裴娇娇迈进来的一瞬，目光被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吸了过去。卷帘拉起的，玻璃外面是中间的多功能观影厅。外面灯没开，空荡荡的，几排座椅沉默地排列着。
她站在玻璃前，伸手碰了一下冰凉的表面。
“单向的，外面看不到我们，可以把卷帘拉下来。”叶风说。
裴娇娇指尖停在玻璃上，转头发现叶风正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耳尖红了一下，收回手。
“好大的沙发。”江柚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风回头。江柚柚已经坐上去了，整个人陷进深灰真皮里，拍了拍身边：“这也太舒服了吧。”
她目光扫到角落的冰桶：“还有红酒？”
“蒋梦影安排的。”
江柚柚“哦”了一声，拍了拍身边：“叶风坐。”
裴娇娇转过身，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L型沙发。叶风坐角落拐角，江柚柚靠在他左边，裴娇娇坐在他右边一臂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好能闻到两女各自身上的淡香。
裴娇娇没急着坐稳，目光在包厢里慢慢转了一圈。灯光旋钮、隔音墙板、茶几上的触控平板。
“这家影咖我之前在网上刷了好久了。”她说，“评价很好，就是贵。”
“贵？”江柚柚看了她一眼。
“普通包厢都要一百八一小时，大学城那边才八十。”裴娇娇的手指点了下沙发扶手，“那边不是vip包厢，服务员就半小时敲一次门，问要不要续饮料。灯光只有开关，不能调。”
她抬头看了看墙边的旋钮：“这个可以调。”
“这边隔音评价也非常好。”裴娇娇笑了笑，“关上门，基本都听不见隔壁的动静。”
她靠进沙发里，声音轻了一点：“像掉进了一个人的梦里。”
江柚柚得意道：“那当然，我男朋友开的。”
裴娇娇张了张嘴，转头看叶风：“这是你开的？”
叶风“嗯”了一声：“这里之前老板出事了。”
裴娇娇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这间包厢，没说话。
叶风拿起平板，递给江柚柚：“你们选。”
江柚柚接过来翻了翻，划了几屏，停在一部法国影片上。
“这个吧。”她按下播放键。
幕布亮起。
《泳池情杀案》。
片头打出导演的名字，画面从伦敦的雨雾切到法国南部的阳光。泳池里的水蓝得透亮，女主角站在水边，背上晒出了一条连衣裙的印记。
江柚柚的注意力被画面吸走了。阳光、水、女人在泳池里裸泳的背影。
裴娇娇看着屏幕，没说话。裸泳的背影掠过幕布，她的呼吸重了一点，交叠的腿换了个方向。
电影进入第二十分钟。
泳池边有了两个女人，一个写作，一个晒太阳。没有对话，只有画面里的水光在墙壁上晃动。
包厢里的光影跟着法国南部的阳光一起浮沉，投在江柚柚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裴娇娇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往旁边滑了一下。
碰到了叶风的手臂。
微凉。
叶风反手握了一下。
裴娇娇手指一缩，抽了回去。她没看叶风，目光还在屏幕上，但耳尖又红了。
江柚柚没注意到。她正盯着屏幕上两个女人在泳池里的对视，桃花眼半眯。
电影到了第三十分钟。真相还是没揭露，但张力已经满得溢了出来。屏幕上的女主角站在偷窥的窗口，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只有音响里传来的呼吸声。
江柚柚身子一歪，靠在叶风肩上。
她的头发蹭到叶风的脖子，洗发水的蜜柚味，和裴娇娇身上那种淡花香正好对冲着灌进叶风鼻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娇娇。
她正盯着屏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叶风的手慢慢靠过去，指尖先碰到沙发扶手，停了一秒，再往旁边移了一点，碰上她的手背。
裴娇娇手指一颤，缩了回去。她没看叶风，目光还在屏幕上。
江柚柚的视线还黏在幕布上，没往这边看。
屏幕里，两个女人在泳池边对峙。
幕布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江柚柚的头靠在叶风肩上的侧影，裴娇娇独自靠在另一端的轮廓。
电影接近尾声，泳池里浮起了什么。
警方出动了，真相揭晓，但女主角的表情很平静，让人不确定她到底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幕布淡出，片尾字幕开始滚。
裴娇娇站起来，走到平板前翻了翻片库。
“换一部？”她头也不回。
江柚柚看了看叶风：“她还挺有兴致的。”
“让她看。”
叶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