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新的未来

我看着赫斯蒂娅在副校长的演讲里打瞌睡，她嘴角微微淌着口水，我伸手扯过她的黄色帽带，悄悄帮她擦掉了一点。

我抬起头，望向学院四周的景色。高耸的山峦映入眼帘，常年青翠不败，树叶被风轻轻揉着，晃得像一群在起舞的蝶。

『小说的原作大概也是在这里结束的吧。』

我轻声自语。

小说《赫斯蒂娅与她的混蛋们》从这一点之后便没有再提及。

起初，我以为自己进入了一本小说，所以并没有把身边的人当作真正的人，只是角色罢了。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想法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如果故事真的走到了尽头，那意味着我将失去那份能让我预知未来的“额外能力”。说实话，我很依赖前世和那段记忆来理解与看待这个世界。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身边的人，还有我自己，都已经变得这么珍贵，珍贵到我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只把一切当成别人的故事。

我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开始，却也像失去了一些东西。

在第一次真正依靠自我的那一刻，我犹豫了。

像是有人递来一张全新的白纸，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分字迹，也没有一点涂鸦。

现在，我要亲手绘制未来。手中握着各式各样颜色的蜡笔，但我只是静静攥着。

冗长而几乎无尽的演讲终于结束，副校长回到了座位上。

接下来是学生上台领奖。念到名字的人依次走上台，而我是年级第一，自然是第一个被叫到的。我往前走时，同学们的祝贺声与掌声潮水般涌来。

耳边不断响起“你做得真棒”，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夸奖，心尖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发颤。

台下坐着不少贵族大人，可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这里，大家都比平时更放松亲昵，学院也比往常宽松许多，这样的热闹气氛便也被默许了。我在一片欢呼里，郑重地接过了奖状。

“娜娜！你不是还有其他颁奖仪式吗？”

“没有。”

学生们起哄说我无趣，但我只是耸了耸肩。今天对我来说，是一种带着淡淡不安的忧郁之日。

接着是赫斯蒂娅，她在历史与文学上有着出色的成绩，所以得了相应的奖。

她接过副校长递来的奖状，握着拳头微微挥舞，看起来格外开心。看她眼眶泛红，显然是真心感动。

科里拿下了魔法奖，他似乎对这种场合很不好意思，上台下台都显得急匆匆的。

夏伊尔不出意料获得了剑术奖，同学们同样热烈地为他欢呼。夏伊尔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带着笑意挥手致谢。

最后，到了众人期待已久的斯皖哈登。

【……斯皖哈登·布兰奇。模、模范生奖？】

全场顿时炸开了锅。斯皖哈登勾着嘴角，面对喧嚣声大步走向舞台。他一直盯着我，好像在无声地告诉我：“看好了。”

【这、这名学生展现出模、模范？的行……为，因而获此奖项。】

念到一半，老师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斯皖哈登礼貌地伸手接过奖状，还特意举到我面前让我看。他依旧注视着我，但我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想让我怎样回应。

“他怎么会得到模范生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名单打错了吧。”

学生们乱成一片，我心里也同样混乱。模范生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幸好我坐在老师旁边。老师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我顺便听到了不少内部消息。

原来模范生奖是积分制。理由令人震惊——无论斯皖哈登到哪儿都会闹出破坏，但他一直坚持做社区服务，积分竟然是最高的。

难怪他总是去回收、捡垃圾——原来早就瞄准这个了。我原以为那是惩罚，或者是他在弥补破坏行为，没想到他硬是靠着完成所有惩罚与社区服务，把积分一路累积到了最高。

“他负分最多，正分也最多。”

老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斯皖哈登，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敬意。

学生们也全都惊呆了。我忍不住回头看布兰奇公爵是否在场。公爵确实来了，但在听到儿子得奖的消息后，脸上只剩下一副呆愣的表情。

斯皖哈登总是自称自己是好人、是模范生，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他如今成了所有人公认的模范生。现在，谁也无法再反驳他的“品行”。……不过模范生奖和人格究竟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确定。

总之，我很想为斯皖哈登的执着与坚持鼓掌。了不起啊，斯皖哈登。希望你能把奖状好好裱起来，挂在墙上。

一阵混乱后，毕业典礼终于进入尾声。

“终于结束啦！”

“哇啊啊啊！”

无数学士帽被抛向天空。我拿出自己做的相机，拍下了那满天飞舞的学士帽，也拍下了属于我自己的帽子腾空的一刻。心情既雀跃又空虚，胸口像是被掏空一般。鼻尖微微发痒，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

我正翻看着和赫斯蒂娅她们的合照，身后忽然传来争执声。

“喂，既然是你得到的，为什么要我去？”

“闭嘴，别逼我反悔。”

“你要是觉得丢人，就自己去啊。”

“你……这是我在给你机会知道吗？”

斯皖哈登和夏伊尔正你来我往地推搡着什么东西。是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最后落进了夏伊尔手里。我望过去时，斯皖猛地别开了眼，目光却又忍不住黏在那盒子上，恋恋不舍。

斯皖哈登一把揪住夏伊尔的衣领，把人拽到了墙后。里头似乎又争执了几句，很快，夏伊尔独自走了出来。

“施莱娜，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神情郑重地走到我面前，手里捧着那个盒子，在我眼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枚玫瑰胸针，看着有些旧了。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当年世友和弟弟妹妹们凑了好久的钱，给我成年礼的礼物。夏伊尔微微低下头，伸手拨了拨头发。

“恭喜你毕业。”

他伸出手，轻轻替我把胸针别在衣襟上，又用指尖弹了弹那朵玫瑰，笑着说很好看。

风拂过脸颊，橙色的发丝飘下来，短暂地遮住了双眼。

“哈，哈哈。”

起初，我只是讥讽般笑了一声。

然后，双手不由自主地覆上眼睛。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不久，我便放声大哭。

“……真的……要开始了……”

我弯着身子，哭了很久，最后却笑了出来。

我曾经犹豫，害怕走向未知的未来。

但此刻，我感觉有一双温暖而坚定的手，正轻轻推着我向前。

在阳光的温柔中，我的恐惧与迟疑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