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路痴属性发作

时间回拨到下午两点多。

维卡收拾好碗筷，窗外的雪几乎停了，世界一片素白。

她看了看桌上那把冰冷的银色钥匙，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可以出发了。

她换上外出的厚衣服——黑色羽绒服，毛线帽，围巾，手套，带上钥匙，将家门仔细锁好。

站在寂静的楼道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然后转身走下楼梯。

小区院子里空无一人，积雪上只有几行零散的脚印。

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知道小区门口那条街上有几家小店，但不确定有没有卖蛋糕的。

陈嘉宁教过她使用手机地图，但她对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跳动的标记总是有些头疼，操作起来也不够熟练。

她决定用更直接的方法——问路。

走出小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小卖部，玻璃窗上贴着烟酒广告。

她推门进去，里面暖气很足，柜台后坐着个在看电视剧的中年女人。

“您好，”维卡用尽量标准的中文问，“请问，附近哪里可以买到生日蛋糕？”

中年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对她明显的外国人相貌和流利的中文有点惊讶，但还是热情地指了指方向：“蛋糕啊？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个‘欣欣烘焙’，不过他家店面小，可能没现成的大的生日蛋糕。你要想样子多，得去商业广场那边，‘缤纷时光’或者‘甜心坊’都有，就是远点。”

“商业广场……怎么走？”

“顺着这条大路一直往东，走到头，看见个大圆盘往右拐，再走一段就到了，挺显眼的。”

“谢谢您。”维卡记下方向，道谢离开。

按照指点的方向，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看到了那家“欣欣烘焙”。

店面很小，橱窗里摆着一些面包和简单的小糕点，确实没有看到像样的多层奶油蛋糕。

她没进去，继续按照描述，朝着更远的商业广场走去。

积雪的路面走起来确实费力，寒风也不时从领口缝隙钻入。

等她终于看到商业广场那片相对现代的建筑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

广场里人比平时少，但店铺大多还开着，她找到了那家招牌明亮的“甜心坊”。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模型，从简约的水果奶油到造型华丽的主题蛋糕，琳琅满目。

她推门进去，温暖的甜香和柔和的音乐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维卡，微笑着打招呼：“您好，看看需要什么？”

维卡走到冷藏柜前，目光扫过里面几个做好的成品蛋糕，有铺满水果的，有装饰着巧克力片的，还有卡通造型的。

她指了指一个看起来相对简洁的红色草莓装饰的圆形蛋糕：“这个，可以吗？”

“这款是吗？可以的，这是六寸的。需要现在带走还是预定时间？”店员熟练地介绍。

“现在。”维卡说。她并不知道还需要预定这回事。

“好的。这款是88元。需要写什么祝福语吗？我们可以用巧克力酱在蛋糕牌上写字。”

祝福语？维卡愣了一下。这个她没想过。

蛋糕本身似乎就是生日的象征，还要写字吗？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写……俄语吗？”

“俄语？”店员眨了眨眼，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可以是可以，但您得把要写的内容给我们，要确认好怎么写。”

维卡想了想，点点头：“请写‘С днем рождения’。”

她用俄语清晰地念出，又在店员递过来的便签纸上，用印刷体仔细写下这几个西里尔字母。

“好的，请稍等，制作需要一点时间，您可以在那边休息区坐一下。”

店员接过便签纸，看了看，虽然不认识，但照着描画应该没问题。

维卡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支付，经过上次超市的实践，这次她操作得顺畅了许多。

扫码，输入密码，支付成功。看到她熟练使用手机支付，店员眼中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维卡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广场上零星的行人和覆雪的景观树。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陈嘉宁。他下午去工作，那个地方远吗？拍摄顺利吗？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待一下午……她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他的消息，她也没有发信息去问，怕打扰他工作。

大约四十分钟后，蛋糕做好了。店员提着一个系着金色丝带、印有店标的白色大盒子走过来。

透过侧面的透明窗口，可以看到洁白的奶油蛋糕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边缘是精致的裱花，插着一块小小的巧克力牌，上面用深棕色巧克力酱写着那行俄语祝福——“С днем рождения”（生日快乐）。

“您的蛋糕好了，请拿好。”

维卡接过盒子，比想象中沉，她道了谢，提着蛋糕走出温暖的蛋糕店。

外面的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天光明显暗淡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似乎又厚了些。她提着蛋糕，按照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商业广场前的停车场，拐进一条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街道。

又走了一会儿，两边的店铺渐渐变得陌生，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不对。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些店铺。

她尝试往回走了一段，试图找到那个有明显标志的大圆盘。

但几条岔路看起来都很相似，覆盖着积雪，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显得模糊不清。

她迷路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微微一沉。她并不擅长记路，尤其是在这种规划并不规整，而且许多街巷看起来大同小异的中国小城里。

更麻烦的是，她只记得自己住的小区大概的方位和附近一两个显著地标，但并不知道小区的具体名称。

陈嘉宁从未正式告诉过她地址，她也没有特意问过，平时出门，都是跟着他走。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依次亮起，在积雪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街上行人更少了，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细碎的雪沫。寒风一阵紧过一阵。

维卡提着沉重的蛋糕盒，站在陌生的街角，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的茫然。

她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她试着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在下一个路口看到熟悉的景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五点了，天几乎全黑。

她又冷又累，手里的蛋糕盒也越来越沉。

她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货架上摆满了商品。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至少能避避风，暖和一下。

便利店店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整理货架，看到维卡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维卡在靠窗的位置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黑黢黢的街道，眉头紧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电话给陈嘉宁？她掏出手机来，发现屏幕漆黑一片，才意识到好像出门之前没充电，而且……付款的时候是不是电量都飚红了啊？？？

就在她内心挣扎时，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手套，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她径直走向冷柜，拿了一瓶酸奶，又拿了包薯片，走到柜台结账。

结账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站在窗边、提着蛋糕盒、神情明显有些困窘的维卡。女

孩的眼神在维卡明显的外国面孔和手中的大蛋糕盒上停留了一秒，又看了看她望向窗外时茫然的眼神。

女孩付完钱，没有立刻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拿着东西走到维卡旁边，用清晰但语气友好的中文问道：“嗨，你好。请问……你是需要帮忙吗？我看你好像……有点找不到路？”

维卡转过头，看向这个主动搭话的陌生女孩。

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里带着善意的关切。

她手里提着购物袋，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

“我……”维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好像……迷路了。我想回去，但我不记得……那个地方叫什么。”

“啊，迷路了啊。”女孩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别急，这附近巷子多，有时候是容易绕晕。你住哪边？大概哪个小区知道吗？或者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超市？学校？”

维卡努力回忆：“有一个……很大的超市，还有一个……图书馆，灰色的楼。”

“超市……图书馆……”女孩想了想，“是老城区那边吧？那边是有个市图书馆，苏式老楼。超市……是叫做万家福吧？也在那条街上。你住那片？”

“应该是。”维卡不太确定，“但我不知道怎么从这边走回去。”

“从这边过去有点距离，走路得二十多分钟呢，而且岔路多。”女孩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和维卡手里的蛋糕，“这样吧，我正好也没什么事，我带你去那边找找看？你到了熟悉的地方应该就能认出来了吧？”

维卡有些意外，没想到会遇到这么热心的人。

她看着女孩真诚的眼睛，心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她确实需要帮助。

“那……麻烦你了。”维卡点了点头，“非常感谢。”

“不客气，走吧，外面冷，我们快点。”女孩笑了笑，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

两人走出便利店。女孩自我介绍叫林雪颖，是本地人，家就住在附近。

她是哈尔滨师范大学毕业的，学视觉传达设计，目前算是半职业的自由设计师，平时接点设计活儿，自称“全职女儿”，和父母住在一起。

“我看你像是留学生？”林雪颖一边走，一边自然地聊起来，“这边留学生不多，我以前在学校倒是接触过一些，俄罗斯的、中亚的都有。你中文说得很好啊。”

维卡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她不太擅长编造谎言，也不想对提供帮助的人撒谎，索性保持沉默。

林雪颖以为她可能不太想多说，也没在意，热情地介绍着路过的街道和建筑，试图帮她建立方位感。

她带着维卡穿过几条小巷，又拐上一条稍宽些的马路。

“这边应该差不多了吧？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图书馆的屋顶了。”林雪颖指着前方说。

然而，维卡看着周围的建筑和街道，依然摇头：“好像……不是这里。我没走过这边。”

林雪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可能是另一个方向。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儿，我再想想。”

她也走得有点累了，指了指旁边一个背风的墙角，“站这儿避避风。”

两人靠在墙边，暂时停下脚步。维卡提着蛋糕盒的手有些酸麻，寒冷和长时间的步行消耗了不少体力。

林雪颖拿出刚买的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也递给维卡一瓶水：“喝点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声响。

像是金属碰撞，又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音是从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方向传来的。

维卡的耳朵动了动。她对这个声音很敏感。

林雪颖也听到了，皱了皱眉：“什么声音？好像有人摔了？”

维卡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巷口走去。

“哎？你去哪？”林雪颖连忙跟上，“小心点，那边黑！”

维卡没理会她的劝阻，脚步加快。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微光，映着地面凹凸不平的积雪。

她一眼就看到巷子中间，一个人正扶着辆自行车，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正大口喘着粗气。地上还有明显的滑倒痕迹。

那熟悉的、有些臃肿的羽绒服轮廓，那辆老旧得很有辨识度的二八大杠。

是陈嘉宁。

维卡停下了脚步，手里的蛋糕盒似乎瞬间没那么沉重了。

她看着他拍打身上雪沫的动作，看着他脸上的焦急以及摔跤后的些许狼狈，心里那点因为迷路而产生的焦躁不安，忽然间烟消云散。

陈嘉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狭窄的飘起细雪的巷子里，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