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雪夜巷口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细雪飘落的簌簌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陈嘉宁看着几步之外的维卡，还有她手里那个扎着丝带的大盒子，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刚才的一切不舒服，都在看到她安然无恙站在这里的瞬间，终于松了口气，而且……在看到那个蛋糕盒子时，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维卡也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和雪光映衬下格外明亮。

她看着他脸上未褪的急色和狼狈样子，心里那点不安也悄然散去，只剩下一丝踏实，当然——还有自己小路痴属性被发现后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重叠：

“你——”

话语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巷子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雪花飘落。

两秒钟后，仿佛某种奇妙的默契，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再次同时开口：

“你先说——”

再次的同步让维卡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但她微微弯起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她摇了摇头：“还是你先说吧。”

陈嘉宁被她的笑声弄得耳根有点发热，好像自己刚才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有点傻。

他连忙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几步走到维卡面前。

离得近了，能看清她毛线帽和围巾之间露出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白，睫毛上甚至沾着未化的细小雪粒。

他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别的，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你怎么跑出来了？这么冷的天，还这么晚！是不是迷路了？我回家没看到你，钥匙也不在，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都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冷？路上又滑，你一个人……”

他越说语速越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维卡安静地听着他噼里啪啦的唠叨，没有打断。

等他一股脑说完，气息稍顿，她才摇了摇头：“不是迷路。是去给你买生日蛋糕。”

她把手里的蛋糕盒子稍微提高了一点，朝着陈嘉宁的方向递了递。

“今天，10月21日，是你的生日，对吗？”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生日快乐，陈嘉宁。”

陈嘉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蛋糕盒，看着维卡被冻得发白却异常认真的脸，胸腔里那股焦虑，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化开了。

生日，蛋糕，而且还是她推测出来的，并且为此独自在寒冷的雪天跑出去，寻找蛋糕店，迷了路，冻成这样，只是为了把这份心意带回来给他。

他想说的那些“以后不要乱跑”、“太危险了”、“没必要这样”的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他张了张嘴，最终那些话只是化作一声：“……谢谢。”

但感激之余，担忧仍未完全散去。

他想起无人接听的电话，又问：“那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好几个。”

维卡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歉意的表情，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手机没电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确实……那个年代的人就没有什么随身携带的东西需要充电，忘了充电，情有可原，他心里那点因为她失联的闷气，也彻底消散了。

然而，维卡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她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摔倒时蹭脏的裤腿和有些别扭的站姿上，眉头又微微皱起：“你摔倒了？伤到哪里了没有？严不严重？”

她说着，甚至想往前凑近些看看，但因为手里提着蛋糕，动作有些不便。

“没事没事，就滑了一下，蹭破点皮，不严重。”陈嘉宁连忙摆手，不想让她担心。

被她这么一问，他才感觉到膝盖和手掌火辣辣的疼确实更明显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活泼的女声从巷子稍暗处插了进来：

“哟——认识啊？”

两人同时转头，这才注意到，维卡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正是之前热心带路的林雪颖。

她刚才看两人的气氛微妙，就很识趣地站在几步外，没立刻上前打扰，但脸上那副“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八卦表情简直藏不住。

此刻见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她才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林雪颖的目光在陈嘉宁和维卡之间来回扫了扫，最后落在陈嘉宁脸上，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我说这位……同志？你这男朋友当得也真是的，今天这么冷，还下雪，让你女朋友一个人跑出来买东西？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你看把人家冻的，差点走丢了。”

“男朋友？”陈嘉宁被这个称呼砸得一愣，脸上瞬间有点热，下意识地就想否认，“不是，我们不是……”

“不怪他。”维卡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打断了陈嘉宁的话。

她看向林雪颖，认真地解释，“是我自己决定要出来的。他不知道。”

林雪颖眨了眨眼，目光在维卡坦然的脸上和陈嘉宁有些窘迫的表情之间又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拉长了语调：“哦——这样啊。自己决定的……同居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表情，“哦豁。”

“打住打住！”陈嘉宁这下真有点急了，耳朵尖都开始发烫，“我们就是……合租！清清白白的合租室友关系！这位同学，你思想不要太复杂！”

“合租室友？”林雪颖歪了歪头，显然不怎么信，但看陈嘉宁脸色发红的样子，也没再继续调侃，只是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行吧行吧，合租，清清白白。我懂，我都懂。”

陈嘉宁被她这表情弄得哭笑不得，知道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这个热心又八卦的女孩，心里还是感激的。如果不是她，维卡可能还在冷风里打转。

“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陈嘉宁收敛了神色，诚恳地说，“要不是你帮忙，她可能真的找不回来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道谢。”

林雪颖闻言，眉毛一挑，脸上瞬间摆出一副警惕的表情，脱口而出：“喂！你这就有问题了啊！当着这么一个大美女合租室友的面，问别的女生要联系方式？渣男行为……”

她后半句的吐槽还没完全出口，陈嘉宁赶紧打断她，指了指维卡：“不是我要！是让她加你微信！”

他简直要被这姑娘的脑回路打败了，“你们都是女生，以后万一……嗯，有什么事，或者她想出门逛逛不知道路，或许可以问问你。她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

这个解释让林雪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她看了看维卡，又看了看陈嘉宁。

她爽快地点点头：“行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她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向维卡，“来，小姐姐，我扫你？”

维卡看了看陈嘉宁，见他点头，便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笨拙但还算顺利地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林雪颖扫码，发送好友申请，维卡通过，两人的微信就这样加上了。

“好啦！”林雪颖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笑容灿烂，“任务完成，好人做到底。那我就不当电灯泡啦！你们……嗯，合租室友，慢慢聊，路上小心，拜拜！”

她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就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脚步轻快，哼着不知名的东北小调，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夜色和飘雪中。

巷子里重新只剩下陈嘉宁和维卡两人，还有那辆沉默的二八大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几秒，谁也没先说话，任由雪花无声地落在肩头。

最后还是陈嘉宁先反应过来，打破沉默。

他看了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空和越来越密集的雪粒，感觉到寒意正不断透过厚厚的衣物侵蚀进来。

“那个……先回去吧。”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冷空气中有些干涩，“外面太冷了，天也黑了。你……”

他看了看维卡手里的蛋糕盒，又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你把蛋糕拿好，上车吧，我载你回去。”

他扶着车把，把车头稍微正了正，示意维卡坐到后座。

老式的二八大杠后座很窄，是硬邦邦的铁架，平时载人并不舒服，尤其在这种路况下。

维卡看了看那窄窄的后座，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她一手小心地提着蛋糕盒子，另一只手扶住陈嘉宁伸过来稳住车身的胳膊，有些笨拙地侧身坐了上去。

冰冷的铁架隔着厚厚的羽绒裤，依然能感觉到硬度。

陈嘉宁等她坐稳，自己也跨上自行车。两个人的重量加上蛋糕，让这辆老车发出更明显的呻吟。

他握紧冰凉的车把，踩下脚踏。

“坐稳了，路滑，抓紧我衣服。”他低声嘱咐了一句，然后用力蹬动了车子。

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载着两人，驶出昏暗的小巷，重新拐上覆雪的主路。

雪花在光柱中飞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那个被小心护在怀里的蛋糕盒上。

维卡坐在后座，一只手紧紧环着蛋糕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嘉宁羽绒服侧面的布料。

布料很厚实，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刚才奔波后的热气。

冷风从侧面刮来，但她躲在陈嘉宁的背后，感觉似乎没有那么刺骨了。

陈嘉宁努力保持着车子的平衡，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路。

膝盖和手掌的擦伤在每一次用力时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身后传来的轻微重量和抓着他衣角的那点力道，是如此真实。

那个蛋糕盒偶尔会轻轻碰到他的背，提醒着他今晚发生的一切。

雪还在下，下得纷纷扬扬，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