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邀约
那场初雪之后，天气并没有立刻回暖，反而又断断续续地飘了几场小雪。
整个城市被一层洁净的白色包裹着，呈现出与平日灰扑扑的工业感截然不同的面貌。
对于陈嘉宁这样的自由摄影师来说，这变化却带来了意外的商机。
雪景，尤其是这种带有衰败工业底色的北方小城雪景，开始吸引一些寻求独特外景的客户。
之前那单植物园拍摄的成片效果很好，对方不仅爽快付了尾款，还在自己的社交圈里大力推荐。
很快，陈嘉宁的小红书和微信上，询问冬季拍摄的私信又多了起来。
有想拍“雪中废土风”个人写真的文艺青年，有需要雪景背景宣传产品的本地小商家，甚至还有一对想在最冷的时候拍一组雪地浪漫特色情侣照的情侣。
陈嘉宁来者不拒，只要时间和价格谈得拢，他都接。
拍摄地点大多集中在他熟悉的那几个废弃工厂区和老街区，他本就擅长捕捉那种时间感，出来的片子客户普遍很满意。
收入比前阵子明显宽裕了，虽然算不上多，但至少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发愁，甚至还能略有结余。
陈嘉宁看着账户里缓慢增长的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
工作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缓解，还有一种被需要和被认可的充实感。
他修图修到深夜的次数多了，出门拍摄时在雪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的日子也多了，但眉宇间那种无所事事的懒散，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维卡把他的忙碌都看在眼里，她不再只是安静地看书学习或者打游戏。陈嘉宁在外面奔波的时候，她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家务。
起初只是简单地热一热剩饭，后来尝试着对照手机上的食谱，学着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尤其是陈嘉宁偶尔带她出去吃了几次后，她开始对中餐产生了兴趣。
酱油分生抽老抽？蚝油是什么？蒸鱼豉油又有什么不同？这些细微的调味差异让她困惑，但也激发了她工程师式的探究欲。
第一次尝试做简单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时，她紧张得像在进行一次精密实验，严格控制着火候和时间。陈嘉宁回来看到桌上摆着的菜，惊讶之余，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只是说：“下次油可以再热一点。”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的忙碌和细微的探索中滑过。
在这份安静里，最初的疏离以及尴尬少了很多，彼此适应，互不打扰却恰到好处做到了相互陪伴——这是一种默契。
直到某个雪后初晴的上午，持续了几日的阴霾终于散去，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嘉宁刚结束一组清晨日出的雪景拍摄回来，正在导出照片。
维卡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拿起一看，是林雪颖。
“维卡小姐姐！在干嘛呢？今天天气超好！要不要出来逛逛？我知道老城区那边新开了几家挺有意思的小店，一起呗？[可爱][可爱]”
维卡看着这条充满活力的邀约，愣了一下。出去……逛街？和认识不久的新朋友？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陈嘉宁。
“陈嘉宁同志。”她叫了他一声。
“嗯？”陈嘉宁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林雪颖……就是上次那个女生，约我出去逛街。”维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今天。”
陈嘉宁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过身。“林雪颖？约你逛街？”
“嗯。”维卡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让他看那条消息。
陈嘉宁扫了一眼，想了想。他对林雪颖印象不错，虽然有点八卦和自来熟，但热心肠，人也爽快。
她既然能在维卡迷路时主动帮忙，还一路陪着找，至少说明心地善良。
让维卡多接触一下这个时代同龄的女孩，交个朋友，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最起码比她整天闷在家里，不是对着书本就是对着屏幕强。
“去呗。”陈嘉宁很快做出了决定，“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那个女生……人挺好的，能帮忙，应该靠得住。”
他补充道，“你在这里，也确实没什么同龄人可以说话。”
得到他的同意，维卡心里那点犹豫消散了。
她点点头，准备回复林雪颖，就在这时，陈嘉宁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等等。”他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几秒钟后，维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转账提醒。她点开，看到陈嘉宁给她转了一千块钱。
“你……”维卡看着那个数字，有些惊讶，“转这么多钱做什么？”
“给你逛街用啊。”陈嘉宁理所当然地说，“看到喜欢的、需要的小东西，或者想喝咖啡吃蛋糕，就买。跟朋友出去玩，身上总得有点钱。”
他笑了笑，“别省着，这不算多。最近接了几个单子，手头还行。”
维卡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一千块对她来说，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在她的认知里，这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星期的工资了——甚至还不止。
她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多了？我只是出去走走，不一定需要买什么。”
“不多。”陈嘉宁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拿着吧。万一看到什么想给家里添置的，或者你自己需要什么衣服鞋子，都可以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放心吧，做饭我自己能搞定。你好好玩，注意安全，别又迷路了就行。”
他说着，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阳光，又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维卡的头像，把当前所在的定位发了过去。
“对了，我把家里地址定位发你了。你让林雪颖来这儿接你吧，或者你们约在这附近见面。别自己乱跑，我怕你……”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维卡，“……小路痴属性发作，又找不回来。”
“小路痴？”维卡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新词，眉头微微蹙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陈嘉宁想了想，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词解释，“不太会认路，容易走丢的人。带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维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不太确定这个词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容易走丢这个总结，她确实无法反驳。
她回复了林雪颖，答应了邀约，并把陈嘉宁发来的定位转发过去，询问是否方便在这里见面。
林雪颖回复得很快：“OKK！我知道那儿！离我家不远！半小时后到！等我哦！[转圈]”
事情就这么定了。
陈嘉宁继续回去修他的图，维卡则回房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她对着镜子把浅金色的头发仔细梳好，心里有些微妙的期待。
林雪颖来得比预想的还快。大约二十分钟后，就收到了信息：“维卡——！小姐姐——！我到了！”
维卡走到窗边往下看，看到林雪颖正站在楼前的雪地里，穿着件亮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戴着白色的毛线帽和同色围巾，正仰着头朝上挥手，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她身边还停着一辆电动自行车。
“我下去了。”维卡对陈嘉宁说了一声。
“嗯，去吧。玩得开心。钱不够或者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陈嘉宁从屏幕前抬起头，叮嘱了一句。
维卡点点头，拿起手机和钥匙，下楼。
看到维卡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林雪颖立刻迎了上去：“哇，今天气色不错嘛！看来合租’活很滋润哦！”
维卡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只是微微一笑，没接话。
林雪颖很自然地挽起维卡的胳膊，指着自己的小电动车：“走吧，我载你！咱们先去老城那边逛逛！”
两人走向电动车。林雪颖一边给维卡拿头盔，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上次怎么会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这边离商业广场其实不算特别远，就隔了几条街，拐两个弯差不多就到了。”
维卡戴头盔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我……方向感不太好。拐了几个弯，就分不清了。陈嘉宁说我是小路痴，那是什么意思啊？”
“噗——”林雪颖笑出声，但很快忍住，“没事没事，这边路是有点绕，我刚回来的时候也迷糊过。多走走就熟了。”
她跨上电动车，示意维卡坐稳，“对了，你刚才问小路痴是什么意思？陈嘉宁真这么说你的？”
“嗯。他说是……不太会认路的人。”维卡坐稳后，回答道。
林雪颖发动了电动车，慢速驶出小区。
听到维卡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像是想笑又努力憋着，眼神里闪过明显的八卦和暧昧。
“他这么说你啊……”她拉长了语调，“小路痴……啧啧。”
“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维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同。
“呃……这个嘛，”林雪颖眨了眨眼，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点破那层微妙的感觉，含糊地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啦，路痴，认不得路。加个‘小’字嘛，显得……嗯，可爱一点？没那么严重的批评意思。”
她赶紧补充，“反正他肯定是关心你，怕你走丢。”
维卡听着她的解释，想了想，觉得合理。她确实认路能力不佳，这一点她自己也承认。
至于“可爱”……她不太理解这个词用在这里的语境，但也明白不是什么坏词。
她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太会认路。”
林雪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维卡认真认同的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
“没事，以后想去哪儿，叫上我！我给你当导游兼司机！远的话我家里还有车呢！”她豪爽地说，然后一拧电门，小巧的电动车载着两人，轻快地汇入了冬日晴朗街道的车流中。
楼上，陈嘉宁修完一张照片，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窗边。
正好看到那抹亮黄色载着维卡消失在街角。阳光很好，积雪在融化，空气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