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民俗村

大年初一，下午一点。

维卡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一辆白色SUV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林雪颖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上车！”

维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林雪颖——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挂着两个毛茸茸的红色球球耳坠。

“你这身……”维卡斟酌着用词，“很喜庆。”

“是吧！”林雪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两个毛球跟着晃，“过年嘛，就得穿红的，你这身也不错，”

她扫了一眼维卡的黑色羽绒服和米白色围巾，“低调，但还是很好看的。”

维卡没接话。她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这身算不算“过年的必要穿搭”，但陈嘉宁走之前说她穿这身好看，她就穿了。

车子启动，驶离小区门口，汇入主路。

大年初一的下午，街上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沿街店铺大多关着门，门上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

偶尔有几家开着的，门口都堆着礼盒和年货，老板穿着新衣服站在门口抽烟，路边的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挂满了小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

“咱们今天去的地方叫民俗文化村。”林雪颖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导游般的热情，“离市区大概四十公里，一个古村落改的。这两年才弄起来，我还没去过呢，正好咱俩去探探路。”

“民俗文化村……”维卡重复着这个词。

“就是那种，展示咱们东北传统过年习俗的地方。”林雪颖解释，“有扭秧歌的，踩高跷的，做糖葫芦的，剪窗花的，扎灯笼的……反正就是让你们这种——呃，没体验过的——”她看了维卡一眼，把“外国人”咽了回去，“——没怎么体验过的人，感受一下年味。”

维卡点点头，她确实没体验过。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穿过几个红绿灯，逐渐离开市区。

两侧的楼房变矮了，变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村庄。田里的积雪还没化尽，白一块黑一块的，偶尔有几棵落光叶子的树木，孤零零地戳在田埂上。

车驶出城乡结合部的时候，前方忽然热闹起来。

林雪颖放慢车速靠边，维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边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棉衣，伸长脖子往街心张望。

一阵喧闹的锣鼓声从人群那边传过来，咚咚锵，咚咚锵，节奏欢快，穿透力极强。

“哟，碰上了！”林雪颖眼睛一亮，把车停下，“秧歌队！”

她解开安全带，招呼维卡：“走，下去看看！”

维卡跟着她下车，挤进人群边缘。

她个子不算矮，但前面的人太多，只能踮起脚尖往里看。

街心，一支穿着花花绿绿服装的队伍正在巡游表演。

最前面的是几个打腰鼓的，腰间挎着小鼓，鼓槌上系着红绸子，随着动作上下翻飞。

后面跟着一群扭秧歌的大妈，手里舞着粉红色的绸扇，踩着鼓点扭动身体，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

再往后是高跷队——那些人踩着近一米高的木跷，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穿行，引得孩子们尖叫着追着跑。

在这里面最吸引维卡目光的，是队伍中间那两条长龙。

金色的龙身，十几米长，被十几个年轻人举着。舞龙的人动作整齐划一，龙身在他们手中蜿蜒起伏，像活了一样。

维卡看呆了。

她也听说过中国的舞龙，在学中文的时候，导师也提起过这种活动，用她导师的话来说就是——看到了你就知道有多震撼了。

现在，这条龙就在她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翻腾。

“好看吧？”林雪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过锣鼓声。

维卡点头，目光还追着那条金龙。

龙身从她面前掠过，带起一阵风。

离得最近的那个年轻人瞥了她一眼——一个浅金色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的年轻女孩，站在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人群里，太明显了。

他愣了一下，差点没跟上节奏，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赶紧继续跑。

维卡的注意力全在龙身上，还有那些高跷演员摇摇晃晃的滑稽动作上。

队伍渐渐远去，锣鼓声也渐行渐弱，人群开始散去，几个小孩还追在后面跑，被大人喊回来。

林雪颖拉着维卡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怎么样？热闹吧？”

“热闹。”维卡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兴奋，“我以前没见过这种。”

“那是，这玩意儿就得现场看才有意思。”林雪颖打着方向盘，重新上路，“咱们这儿也就过年这几天才有，平时想看都看不着。”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维卡一眼。

“维卡，你……是不是没体验过中国的过年？”

维卡沉默了两秒。

“没有。”她说，“我来中国……没多久。”

林雪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为什么来中国？为什么来这么个小城？你家里人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但这些问题都堵在喉咙口，没有问出来。

她忍住了。

直觉告诉她，这些问题背后可能有她不该碰的东西。

那天在肯德基，维卡说起自己情况时那种反应，她记得很清楚。

所以她换了个话题。

“那陈嘉宁呢？”她问，语气尽量放轻松，“他带你体验过什么没？”

维卡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嘉宁？”

“对啊，你俩不是住一块儿嘛。”林雪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眼角余光一直瞄着维卡的表情，“他有没有带你出来逛过？除了上次买蛋糕那回。”

维卡想了想。

“逛过。”她说，“刚下雪的时候，我们出去走过。还有一次，去超市买东西。平时……他在家修图，我在看书，偶尔一起吃饭，看电影，玩游戏。”

“玩游戏？”林雪颖捕捉到关键词，“玩什么？”

“《战争雷霆》。”维卡顿了顿，“玩坦克。”

林雪颖眨了眨眼。

“他教你玩的？”

“嗯。”维卡点头，“我一开始打得不好，经常输。后来慢慢好一点了。”

“他有没有带你赢过？”

维卡想了想陈嘉宁在游戏里的表现——血压飙升是常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也经常输。”

林雪颖“噗”地笑出声。

“行吧，俩菜鸡。”她笑着摇摇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你上次说被他收留，具体怎么回事？”

维卡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她和陈嘉宁对过口径。

“我迷路了。”她说，“在一个废弃工厂那边。他刚好在那里拍照，看到我，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没地方去，他就说先跟他回去。”

“就这样？”

“就这样。”

林雪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但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迷路，废弃工厂，拍照，之后就是收留。

然后现在同居——不对，合租——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

她脑子里那个八卦的小人已经开始蹦迪了。

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同居，收留。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暧昧。

林雪颖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开车。

维卡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没注意到林雪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

民俗文化村到了。

停车场挺大，但已经停满了车。

林雪颖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倒进去，熄火。

“到了！下车！”

两人下了车。维卡站在停车场边缘，环顾四周。

一个典型的北方村落——至少，在改造之前是。

老房子高低错落，沿着一条主街排列。有些房子明显翻新过，屋顶换了新瓦，门窗刷了新漆，但还保留着原来的结构。

街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几个有点飘逸的红色大字，她不认得。

街里人来人往，比市里热闹多了，而且空气中飘着某种甜腻腻的香气。

“走吧，进去看看。”林雪颖拉了拉她的袖子。

维卡迈步往里走，但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她站在街口，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怎么了？”林雪颖回头看她。

维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雪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没事没事，跟着我就行。”她挽起维卡的胳膊，带着她往里走，“我来带路，你看啥好玩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