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捡到的苏联少女竟是援华工程师第51章 烟花0%

第51章 烟花

维卡被她拽着走了几步,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林雪颖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村子原来叫金钩岭村,听老人说清朝就有了。后来的人都搬出去了,房子空了几十年,破得不成样子。前两年政府搞乡村振兴,把这村子收回来修了修,弄成这个民俗文化村。你看那些房子。”

她指着两侧,“都是原来的老房子,修旧如旧,里面弄成各种体验馆。”

维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间老房子门口挂着“糖葫芦体验”的牌子,另一间挂着“剪纸体验”,再往前是“扎灯笼”、“画年画”、“捏面人”……每间门口都排着队,大多是带着小孩的家长。

“这些……”维卡的声音有些飘,“都是以前就有的吗?”

“这些活动?”林雪颖想了想,“对,咱们这儿的老传统。建国那会儿就这样,我爸妈说他们小时候也这样。后来慢慢没了,现在又捡起来。”

她顿了顿,感慨道:“也算是复古吧。我奶奶那辈人过年,就干这些事儿。到了我爸妈那辈,还保留了一些。到了我这辈,就只能在电视上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维卡站在那条老街中央,眼前是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活动——做糖葫芦,剪纸,扎灯笼,画年画……

建国那会儿,奶奶那辈人。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事实:如果当年,1957年,她来到中国,参与那个她至今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援建项目——如果她没有穿越,而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那么她看到的“中国”,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穿棉袄戴棉帽的老百姓,过年时剪窗花、扎灯笼、做糖葫芦、画年画。

也许不是在这个村子,也许是在另一个地方,但都是一样的——是五十年代的中国乡村,是导师口中描述过无数次“落后但淳朴”的中国。

而她,最终没能抵达那个时代。

她直接跳过了它,来到了六十七年后。

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历史像一条河,本来大家都是跟着河流前行,结果一阵突如其来的激流把她冲到了下游很远很远的地方。

“维卡?”林雪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怎么了?发什么呆?”

维卡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这些很亲切。”

“亲切?”林雪颖有点意外,“你以前见过?”

“没有。”维卡顿了顿,“但……好像应该见过。”

林雪颖眨了眨眼,没太听懂,但也没追问。她拉着维卡往前走。

“来来来,咱们去体验一下。你会剪窗花吗?”

“不会。”

“那正好,学!我也不会,咱俩一起丢人!”

接下来的一下午,维卡被林雪颖拉着体验了好几样东西。

做糖葫芦的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教她们熬糖浆、蘸山楂、放凉定型。

维卡第一次上手,糖浆裹得厚薄不均,山楂串歪歪扭扭,但大爷很给面子,夸她“有天赋”。

剪纸的摊位是个戴老花镜的奶奶,戴着顶毛线帽,手却特别稳。

她教维卡剪最简单的“福”字,说这个适合初学者。

维卡握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画好的线剪,剪完之后展开——那个“福”字歪歪扭扭,一边大一边小,但好歹能认出是个字。

奶奶看了一眼,笑了:“还行,第一次能剪成这样不错了。这福字贴窗户上,保佑你今年顺顺当当。”

维卡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折叠好,放进口袋。

扎灯笼的摊位特别热闹,一堆小孩围着,叽叽喳喳地抢竹篾和红纸。

维卡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没有往里挤。

傍晚六点,天已经完全黑了,民俗村的灯笼全都亮起来,一串串的红,沿着主街延伸出去,把老房子映得暖洋洋的。

游客少了一些,但还有很多人在拍照。

林雪颖带维卡去了村子门口一家农家菜馆。

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等了一会儿才有位子。

老板娘穿着花棉袄,嗓门很大,拿着手写菜单过来,噼里啪啦报了一串菜名。

“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还有杀猪菜——今儿刚杀的猪,新鲜着咧!”

林雪颖点了三个菜,又加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维卡,谢谢你。”

维卡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谢我什么?”

林雪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着窗外那些红灯笼。

“谢谢你今天出来陪我。”她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你是唯一一个,过年能找到的朋友。”

维卡眉头微微皱起,没说话。

林雪颖继续说:“我那些同学,初中高中的,要么跑哈尔滨去了,要么去北京上海,还有几个跑海南过冬的。留在本地的也有,但人家有家有口,过年要陪老公孩子,谁有空理我。”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

“我爸妈倒是天天在家,但跟他们……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聊的都是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生二胎了,谁家买房了。我跟他们聊什么?聊我设计的那个logo被客户改了十八遍?”

维卡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所以,”林雪颖转回头看她,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谢谢你今天出来。不然我又得在家听我妈念叨‘你看看人家谁谁谁,比你小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维卡看着她的脸,意识到一点,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又热情开朗的女孩,可能并不像表面那么快乐。

“不客气。”她轻声说,“我也……谢谢你叫我出来。”

林雪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菜上来了,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林雪颖招呼维卡吃,自己也大口大口地吃,好像刚才那段话从没说过一样。

维卡夹了一筷子锅包肉,酸甜口的,外酥里嫩,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陈嘉宁今天在干什么呢?拜年?走亲戚?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吃完饭,结账,出门,民俗村的灯还亮着,但游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街上安静下来。

林雪颖开着车,载着维卡往回走。

车窗外,夜色深沉。

然后第一朵烟花炸开了。

就在公路右侧不远处的村庄上空,一朵金色的烟花瞬间绽放,照亮了一小片夜空,还没来得及消失,第二朵又升起来了,红色的,比刚才那朵更大,更亮。

紧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无数朵。

公路两侧的村庄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开始放烟花。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在夜空中此起彼伏,竞相绽放。

爆炸声隔着车窗传进来,连绵不断。

维卡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烟花。

昨晚年三十,她也看到了烟花,或者说,听到了烟花。

那时候她一个人待在屋里,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地蹲到地上,双手护住头。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列宁格勒围城开始时,她七岁。

炮击和空袭是日常,是伴随她整个童年的背景音。

后来战争结束了,但这种反应留了下来——任何突然的、巨大的爆炸声,都会让她瞬间进入那种状态。

她在床底蹲了整整三十秒,才慢慢意识到,那不是炮击,是烟花。

是过年。

是2025年的中国,不是1942年的列宁格勒。

她从床底爬出来,坐回椅子上,心跳了很久才平复。

窗外烟花和爆竹还在响,一浪接一浪,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在玻璃窗上闪烁,告诉自己:这是安全的,这是安全的,这是安全的。

但她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陈嘉宁。

绝对不能。

太丢人了,一个经历过列宁格勒保卫战的“老战士”,被烟花吓得钻床底?

她想象了一下陈嘉宁听到这事时的表情——肯定是先瞪大眼睛,然后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没事没事,谁还没个怂的时候。”

她耳根微微发热。

不行,绝对不能说。

今天再听到烟花声,她已经淡定了很多。

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欣赏这些漂亮的光和响了。

“好看吧?”林雪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维卡回过神,看向窗外。

又一朵烟花炸开,绿色的,缓缓飘落。

“好看。”她说。

“这边农村都这样,一到过年就放个不停。”林雪颖笑着摇头,“政府说禁放,但谁听啊?派出所的人也不管,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也就这几天。”

维卡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不断升起的烟花,想着林雪颖刚才说的话。

她又想起陈嘉宁,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她发现这个时代的人,好像都很孤独。

即使有家人,有朋友,有那么多那个年代无法想象的物质条件和娱乐方式,他们依然孤独。

林雪颖是这样,陈嘉宁是这样,也许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这样。

而她自己呢?

她来自一个集体主义的时代,习惯了被组织,习惯了知道自己属于某个更大的群体。

当她失去这一切,被抛到这个人主义占据主导的时代时,她以为自己会格格不入。

但现在,最起码有个女孩子跟她吐槽生活,有个南方青年愿意收留她——

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并没有那么孤独。

车子继续向前,烟花还在绽放。

他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