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礼貌互删
终于，饭吃到尾声。母亲和张婶开始讨论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再坐会儿之类的客套话。
陈嘉宁以为终于熬到头了，正准备站起来——
“嘉宁啊，”张叔又开口了，“加个微信吧，以后跟小娜多聊聊。”
陈嘉宁的动作僵在半空。
小娜抬起头，看了张叔一眼，又看了看陈嘉宁，掏出手机。
“你扫我。”她说。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嘉宁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微信二维码已经调出来了。
他看了看父母——母亲的眼神里带着“你敢不加试试”的警告。
他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
“嘀。”
好友申请发了过去，小娜点了通过。
然后她继续低头看屏幕，陈嘉宁也把手机收起来。
“好了好了，”张婶站起来，笑着说，“今天高兴，以后常联系。”
“对对对，常联系。”母亲也站起来，附和道。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
陈明蕊走在陈嘉宁旁边，压低声音说：“哥，你刚才那句‘原神启动’太绝了，我差点笑出声。”
陈嘉宁没理她。
他此刻只想赶紧回家，躺回那张只有一张床垫的床上，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给维卡发消息，说今天这事儿？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说这件事，说出来，好像有点丢人，不说出来，又憋得慌。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父亲把车停进院子，一家人下车。
母亲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父亲跟在后面，也一言不发。
陈嘉宁走在最后，陈明蕊在旁边。
“妈好像生气了。”陈明蕊压低声音。
陈嘉宁“嗯”了一声。
“你完了。”
“……”
陈嘉宁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小娜发来的微信。
“你也不愿意相亲？”
陈嘉宁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
他打字回：“是的。你也？”
“今年第三次了。”
陈嘉宁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打字：“这就是我不愿意回来的原因。”
小娜回了个表情，一个捂脸笑哭的小黄脸。
他又打字：“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跟家里说没看上？”
“嗯。你也这么说吧。互相配合一下。”
陈嘉宁回了个“OK”的手势。
小娜又发了一条：“祝你顺利。我删了？”
陈嘉宁暗笑，然后打字：“行，拜拜，祝你今年别再被安排了。”
“拜拜。”
对话框安静了，他点进她的头像看了一眼——朋友圈是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他退出来，没有犹豫，点了删除好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干脆利落，像一场礼貌的商业合作。
陈嘉宁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维卡的头像。
他打字：“今天被做局了。”
发送。
等了几秒，维卡没回。他继续打字：“爸妈骗我去吃饭，结果对面坐着个陌生女孩，相亲。”
“我当场掏出手机玩原神，故意掉价。”
“对方父母说‘年轻人谁不玩游戏’。”
“最后加了微信，互相说没看上，互删了。”
他把这几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放下手机，等着。
大约五分钟后，维卡的消息来了。
“相亲？”
“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被父母安排见面，看看合不合适处对象。”
“哦。我懂。苏联以前也有类似的，不过更多是同事介绍，集体活动认识。”
陈嘉宁打字：“反正就是很尴尬。全程如坐针毡，想走又走不了。”
维卡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那你现在还好吗？”
陈嘉宁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有点暖。他打字：“还好，就是觉得被算计了，有点不爽。”
“那你妹妹呢？她也去了吗？”
“去了，她全程幸灾乐祸，回来路上还在笑我。”
维卡发了一个表情——那个黄色圆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最近开始用表情包了，但用得还不太熟练，总是挑那些最基础的。
陈嘉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催婚”在这个时代有多普遍。
聊到最后，陈嘉宁心里点不爽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维卡，拿起来一看——
是陈明蕊。
“哥，你跟那个女孩加微信了吗？”
“加了。”
“聊了吗？”
“互删了。”
陈明蕊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
陈嘉宁懒得解释，回了个“别管”，把手机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与此同时，东北小城。
维卡坐在餐桌旁，手机放在面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偶尔有烟花炸开，闷闷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看着和陈嘉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互删了”，她回了个“哦”。
聊天结束了。
但她发现自己还在盯着屏幕。
相亲——这个词她今天第一次认真理解。
两个人不认识，被安排见面，看看合不合适在一起，如果合适，就继续相处；如果不合适，就像陈嘉宁和那个女孩一样，礼貌地互删，各走各路。
但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闷闷感觉是什么？
陈嘉宁没事，只是被安排了一次尴尬的饭局，最后也顺利解决了，她应该替他松一口气。
但她就是觉得闷。
她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林雪颖的头像，把和陈嘉宁的聊天记录截了几张图，发了过去。
“他今天被父母安排相亲了。”
林雪颖几乎是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卡看着那串哈，有点莫名。她打字：“你笑什么？”
“笑他啊！”林雪颖发了个笑出眼泪的表情，“陈嘉宁，被相亲，哈哈哈哈！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坐在那儿，对面坐个陌生女孩，他爸妈和他爸妈的朋友在旁边使劲撮合，他全程尬得想钻地缝——太好笑了！”
维卡想了想那个画面。
陈嘉宁，坐在饭店包间里，手足无措，尴尬地笑，偷偷看手机，想走又走不了……
她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但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还在。
她打字：“他说他故意玩手机，玩什么原神。”
林雪颖又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笑够了，她问：“那你呢？什么感受？”
维卡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什么感受？
她想了想，打字：“也没什么感受，就是觉得……有点闷。”
“闷？”林雪颖的回复很快，“怎么个闷法？”
维卡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说。
闷就是闷，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太舒服，但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就是……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就是闷闷的，说不清楚。”
林雪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包:
《猫和老鼠》的汤姆，配文字——姨姆笑。
维卡看着那个表情包，眉头微微蹙起。她不太理解这个意思，但总觉得林雪颖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明白的东西。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没什么。”林雪颖打字，“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维卡更困惑了，但她没有追问。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照亮了一小片夜空。
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还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知道，今天听陈嘉宁说相亲这件事的时候，她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和那个女孩看对眼了，会怎么样？
如果他也像对待她一样，和那个女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一起聊那些有的没的……
她想着那个画面，胸口那个闷闷的感觉就更重了一点。
但那个人，今天已经被他删了，礼貌而又干脆地，互删了。
她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维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朵接一朵绽放的烟花，任由那个闷闷的感觉在胸口盘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个感觉，是从陈嘉宁告诉她相亲这件事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