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套娃娃(本章节由咸鱼苦力怕冠名)
(本章临时加更,感谢咸鱼苦力怕投喂的大神认证)
网约车是一辆白色比亚迪,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乍一看就是那种常年在外跑的人。
陈嘉宁拉开车门让维卡坐进去,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去人民公园是吧?”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嗓门挺大。
“对,人民公园。”陈嘉宁说。
司机“嗯”了一声,车子驶出巷口,拐上主路。
车载广播正放着什么节目,维卡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司机是个自来熟,开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搭话:
“过年没回老家啊?”
陈嘉宁回过神:“回了,初四回来的。”
“初四就回来?这么早?”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干啥工作的,这么急?”
“摄影。”陈嘉宁说,“过年这几天接了三个婚礼跟拍,昨天刚忙完。”
“哟,摄影师啊,那是够累的。”司机点点头,目光往后视镜里一扫,落在维卡身上,“这是你对象?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陈嘉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维卡一眼。
维卡正看着窗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呃……朋友。”陈嘉宁说,“来这边玩的。”
司机又看了维卡一眼,笑着说:“俄罗斯过来的吧?咱这边不少俄罗斯人来玩,但来这小地方的倒是不多。不过有个这样的对象挺不错的哈,个儿高,长得也带劲。”
陈嘉宁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他脑子里又闪过昨晚那个画面——浴巾,湿头发,大长腿。
赶紧甩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真不是对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干,“就朋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懂”的意思,就是没再追问。
车里安静了几秒。
前面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广播还在继续,播完路况之后切到了音乐节目。
一个熟悉的前奏响起来,陈嘉宁愣了一下——这旋律太熟了,熟到全国人民都认识。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女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然后司机的脸色变了。
“呸。”他重重地啐了一口,“晦气。”
他伸手就去按中控台上的按钮,切掉广播,然后拿起手机划拉两下,连上蓝牙。
几秒后,车载音响里传出一阵节奏感极强的DJ音乐带着喊麦,动次打次,盖过了一切。
陈嘉宁坐在后排,看着司机这一连串动作,心里一片了然。
维卡被这动静吸引,从窗外收回目光,看了看司机,又看了看陈嘉宁,眼睛里带着疑问。
陈嘉宁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司机沉默地开了一段,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唱那歌的玩意,她妈贪了工人的下岗钱。”
陈嘉宁点点头,没接话。
司机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后排的两人说:
“那时候我还小,十来岁吧。我爸在厂子里干了二十年,说下岗就下岗了。补偿款?一分没有。那年冬天,家里就靠我妈那点工资撑着,买煤的钱都不够。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我裹着棉被写作业,手都冻僵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扣住了方向盘。
“后来才知道,钱被那些人贪了。工人们的安置费,全进了这些玩意的口袋。”
维卡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向陈嘉宁,陈嘉宁表情复杂,但没有说话。
“我恨啊。”司机说,“恨了一辈子,现在看到那玩意的脸,听到那玩意的歌,我就来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不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些玩意干啥,晦气。”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DJ音乐还在响。
陈嘉宁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平生也最恨这些玩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维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女歌手……她母亲做了什么?”
司机愣了一下,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猛地从后视镜里看向维卡,眼睛瞪大:“你……你懂中文?”
维卡点头:“懂的。”
司机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陈嘉宁,表情有点精彩。
他刚才可是当着人家的面说了那些话,虽然没说什么不能说的,但这感觉还是怪怪的。
“那个……”他干咳一声,“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刚才……”
“没事。”维卡说,语气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这事儿吧,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她妈是当官的,贪了工人的钱,害得很多人下岗之后日子难过。后来被抓了,判刑了。”
维卡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判刑了?”
“判了。”司机说,“但那又有什么用?钱追不回来了,那些年受的罪也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儿当年闹得挺大,反正挺复杂的。”
维卡没再问。
她看向窗外,目光若有所思。
车子继续往前开,DJ音乐咚次咚次地响着,司机不再说话,陈嘉宁也不再说话。
又开了七八分钟,司机打了下方向盘,靠边停下。
“到了,人民公园。”
陈嘉宁推开车门,维卡跟着下车。
司机从车窗里朝他们点点头:“玩好啊。”
车门关上,白色比亚迪开走了。
两人站在公园门口,看着那块刻着“人民公园”四个大字的石碑,石碑后面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通向公园深处。
路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交错,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维卡站在那儿,没有急着往里走,她转头看向陈嘉宁。
“刚才那个人说的……”
陈嘉宁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确有此事。”
维卡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嘉宁想了想,说:“怎么说呢,也是这边有很多工厂倒闭的原因之一吧。当年国企改制,有很多工人下岗,本来应该有安置费、补偿款什么的,但有些钱被人贪了。很多人一夜之间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也找不到别的出路。”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木,想起了他大学刚毕业去工厂的时候,流水线上那一张张年轻但是麻木的脸庞,这些事情一结合起来,他也感觉胸口有一股闷闷的。
“我们大学老师讲过,东北这些老工业基地,当年有多辉煌,后来就有多难。不只是那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时代的转型。”
维卡沉默地听着。
“具体的事,我也说不清楚。”陈嘉宁说,“后面你可以找资料慢慢看。反正挺复杂的,也挺沉重的。”(因为说清楚了就过不了了)
他看向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抱歉。
“今天不说这个了,行吗?大过年的,出来玩,开心点。”
维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两人往里走。
公园和国内成千上万个人民公园一样,设施几乎都是标准配置。
进门是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雕塑,基座上刻着几个金字,漆已经斑驳了。
广场两边是两条岔路,一条通向人工湖,一条通向儿童游乐区。
陈嘉宁选了通向湖的那条。
路是水泥的,扫得很干净,两边是修剪过的灌木,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偶尔有几棵松树,绿得发黑,在一片灰褐里格外显眼。
湖就在前面。
说是湖,其实不大,就是个几十亩的水面,夏天应该挺好看的,但现在冬天,湖面封冻了,冰层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
维卡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冰封的水面,看了好一会儿。
“冻得很厚吗?”她问。
陈嘉宁想了想:“应该挺厚的。东北这边,冬天湖面都能走人。不过咱们别上去,危险。”
维卡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虽然没风,但毕竟是冬天,气温还在零下,走了一会儿,脸被冷空气激得有点发红,但身上不冷。
走了一段,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陈嘉宁抬眼看去,已经到游乐区那一带了。
虽然已经初八了,过年假期结束了,但还是有几个摊位开着,稀稀拉拉地有人在那里玩。
“过去看看?”他问,维卡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
游乐区不大,有个小型旋转木马,还有个小过山车,海盗船,不过都还没开。
旁边是一排摊位,卖烤肠的,卖糖葫芦的,还有套圈的,打气球的,扎飞镖的。
人不多,套圈摊位前有两个年轻女孩在扔圈,一个也没中,笑着闹着走了。
打气球的摊位前坐着一对父子,小孩五六岁,举着玩具枪瞄了半天,一个也没打中,父亲在旁边指手画脚指导着,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来。
维卡放慢脚步,目光在这些摊位上慢慢扫过。
陈嘉宁跟在她旁边,介绍说:“套圈那个,扔出去套到什么是什么。打气球的,打中多少个有什么奖励。都是这种玩法。”
维卡点点头,继续看。
烤肠的香气飘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个摊位,烤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刷着红红的酱料,她没说话,但目光多停了两秒。
陈嘉宁看见了,问:“想吃?”
维卡想了想,摇头:“先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
套圈摊位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裹着一件开了线的军大衣,坐在小马扎上玩手机。
看见两人走过来,抬头招呼了一声:“玩不玩?五块钱十个圈。”
维卡没回应,目光落在摊位后面那些奖品上。
奖品分几排摆着,近的是些小玩意,塑料小汽车,钥匙扣,小玩偶,还有几包零食。
中间那排稍微大一点,基本上都是些看起来质量一般的娃娃,还有大一点的塑料玩具之类的,而最远那排是“镇摊之宝”,也是几乎不可能被套中的——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一只毛绒大狗。
陈嘉宁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中间那排最左边,有个毛绒玩偶。
紫色的。
金发,配着白色大檐帽,扎着个红色蝴蝶结,身着紫白相间的洋装,大概20厘米左右高度。
八云紫,而且居然还是fumo?
陈嘉宁盯着那个玩偶,大脑宕机了两秒。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儿?
这种小城的公园套圈摊位,奖品不应该是那种批发市场几块钱一个的普通娃娃吗?
他想不通,于是转头看向维卡。
维卡也正看着那个玩偶。
她站在那儿,目光定在那个紫色的身影上,眼睛微微发亮。
陈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穿越时空的本能爱好?
不过,她肯定不知道八云紫是谁,东方Project是九十年代末才出现的同人游戏,她怎么可能知道。
要么就是同类相吸?众所周知,紫妈……停,打住。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被吸引了。
也许是因为那种带着神秘感的气质。
陈嘉宁不知道,不过这下不得不套那个了。
维卡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情绪——想要,很想。
“那个。”她指了指八云紫,声音很轻,“可以套吗?”
陈嘉宁点头:“可以。套中了就是你的。”
维卡又看了那个玩偶一眼,然后转向摊主大姐,问:“套那个是一样的么?”
大姐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个?好多人问了。”她想了想,“你要套的话,一样的,五块钱十个圈。”
维卡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向陈嘉宁。
陈嘉宁会意,走过去扫码付了十块钱,从大姐手里接过二十个彩色塑料圈。
他把圈递给维卡:“喏。”
维卡接过圈,站在摊位前划定的线后面,看着那个紫色的玩偶。
她掂了掂手里的圈,很轻,塑料的。
然后她扔出了第一个。
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玩偶旁边,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没中。
维卡表情不变,拿起第二个。
又扔出去,偏了。
第三个,偏得更远。
第四个,稍微近了点,但撞到旁边的玩偶身上,弹开了。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陈嘉宁站在旁边,看着维卡一个接一个地扔,表情专注,动作也很认真,但就是套不中。
他忍不住说:“这个很难的。看起来简单,其实是有技巧的。”
维卡“嗯”了一声,没停,继续扔。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二十个圈扔完了。
一个也没中。
维卡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依然稳坐钓鱼台的八云紫,表情有点不服。
她转头看向陈嘉宁。
陈嘉宁看着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他见过。
在游戏里,她的T-34被德系坦克一炮轰掉的时候,她就是这个眼神。
然后她会说:“再来。”
陈嘉宁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又扫了十块钱。
大姐又递过来二十个圈。
维卡接过,继续扔。
这一次她调整了角度,动作也更稳了。第一个,近了一点。第二个,更近了。第三个——
圈落在八云紫旁边,差点套进去,但在边缘晃了晃,还是倒下了。
维卡的表情纹丝不动,继续扔。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第七个,圈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下来——
套进去了。
圈稳稳地套在八云紫的帽子上。
维卡的表情由不服转为欣喜。
然后大姐笑了:“中了!行,姑娘运气不错!”
她站起身,走到摊位后面,把那个紫色的玩偶拿起来,递到维卡手里。
维卡接过玩偶,低头看着它。
拿在手里才发现,做工其实一般,不是正版周边,应该是那种小作坊仿的,但整体看起来还挺可爱。
她抱着它,嘴角微微翘起。
陈嘉宁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刚才那二十块钱花得值。
太值了。
维卡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她问。
陈嘉宁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日本一个同人游戏里的角色,是个活了很久的妖怪,能力是操纵境界”吧?
那太复杂了。
他想了想,说:“就是个动漫人物,挺有名的。”
维卡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玩偶。
“它叫什么?”
陈嘉宁沉默了一秒。
“八云紫。”
维卡念了一遍:“八云……紫。”
她抬起头,看向陈嘉宁。
“很特别的名字。”
陈嘉宁点点头,没说话。